笛卡儿没有系统的美学著作,但从他的散见的论及艺术和美的论著来看,基本上还是属于理性主义认识论的美学思想。他与古代偏重于从存在论角度讨论美学问题不同,而主要从主客体的认识关系中来把握美,他明确指出:“所谓美和愉快的都不过是我们的判断和对象之间的一种关系。”[24]这显然不是把美作为一种纯客观存在来看,而是看成对象与主体的判断间的一种特殊认知关系,即后来康德所说的趣味或审美判断的关系。而从理性高于一切的立场出发,他的审美判断的标准和尺度也暗含着某种理性主义精神,如认为美是“文词的纯洁”,是“恰到好处的协调与适中”[25];音乐的目的是唤起**,但这种**应该有条理、和谐、处于平衡状态,从而与人的理性精神相一致[26];审美的愉快也“需要在感官与客体之间有一定的比例”[27],等等。这些论述的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在认识论框架中按理性至上的原则展开的。
在哲学、美学的认识论转向中,英国经验主义和大陆理性主义从两条对立的路线上分别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先看英国经验主义。
英国经验派的奠基人是弗朗西斯·培根,马克思、恩格斯说培根是“英国唯物主义和整个现代实验科学的真正始祖”。[28]培根力求创立一种“科学的哲学”,即自然界为对象的“第一哲学”,从而提出哲学的任务是“对宇宙的摹写”,即对自然的认识,这就首先把哲学的重心放在了认识论上。培根认为人的认识或知识是对自然、实在的反映,“存在的真实性同知识的真理性是一个东西,两者的差异也不过如同实在的光线同反射的光线的差异罢了”[29],知识的真理性来源于实在的真实性。而认识和真理的获得,是从对个别事实的感性经验上升到理性的科学知识的漫长过程。他强调了观察、经验、实验在认识中的基础作用,指出理智应依靠感觉经验所得到的资料,通过归纳的方法(而非理性主义的演绎法)上升到科学认识,发现自然的规律。培根的美学思想也体现了这种经验主义的认识论。他谈美不似柏拉图、普洛丁那样借抽象玄思寻求美的本体、理念,而是关注、研究现实生活中各种美的形态,如相貌、色泽、动作等的美;他认为艺术创造应突破理性的僵死规范,而任经验自由地发挥,“应该凭一种得心应手的轻巧(就像音乐家奏出一首优美的曲调那样),而不凭死规矩”[30];他最早从人的心理活动角度为学术活动分类,认为“历史涉及记忆,诗涉及想象,哲学涉及理智”[31],并对想象活动作了初步的研究,开创了把艺术、审美活动与想象这种人的特殊认识、心理机制联系起来的新思路;他还为诗(艺术)“这种虚构的历史”作辩护,论证了其能满足人的心灵更广阔的需要,有助于超越理智、弘扬道德、提高心灵等多方面的功能。显然,培根的美学思想基本上纳入了其经验主义认识论的框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