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理性主义与英国经验主义美学的对立,正可以看作从古希腊开始的两条美学主线在新历史条件下以更鲜明的形式呈现出来。
18世界启蒙主义美学同样延续着这两条主线。启蒙运动是继文艺复兴之后又一次思想解放运动,在这场运动中,“一切都要站到理性的审判台面前来,或者辩明自身存在的理由,或者放弃自己的存在。思维的理性成了衡量一切现成事物的唯一尺度”。[91]在法、德两国的启蒙运动中,大陆理性主义的大旗依然被高举着,在美学上理性主义也仍然占有主导地位。不过,也有不少哲学家、美学家较重视感性经验的在认识和审美中的地位与作用。
法国哲学家伏尔泰的美学观总起来看处于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的矛盾之中。他一方面批评柏拉图的理念论,认为说美是某物“符合美的本质原型”(即理念)的说法是“胡说八道”[92],而认为“我们最初的观念乃是我们的感觉”,包括美感在内的“一切观念都通过感官而来”[93],这体现了他对经验主义原则的接受;但另一方面,他的艺术和审美观念又基本上维护新古典主义的理性原则,强调文艺应对自然作理想化的模仿,应遵循理性原则,有高雅趣味和纯正气派,如他为法国古典主义代表高乃依、拉辛和英国古典主义作家蒲柏的理性主义思想辩护,论证“三一律”的合理性,而对莎士比亚创作突破理性主义的清规戒律则进行批评,指责其“粗野的不规则”,缺乏教养。[94]
卢梭的美学观既非经验主义,亦非理性主义,而倾向于浪漫主义。从他认为“审美力是人天生就有的”,“对大多数人喜欢或不喜欢的事物进行判断的能力”[95]而言,与理性主义的天赋观念说颇为接近;但就他把审美看成只是“鉴赏琐琐细细的东西的艺术”,只是“真正的官能享受的美”[96]而论,则又有某种经验主义的色彩。不过就整体来看,他那反对文明、回归自然的基本主张及高扬主体、情感、本能的呼声则体现出浪漫主义对理性主义的某种反叛。
狄德罗的美学思想总体上更偏向于经验主义。他当然也像理性主义者一样,充分肯定理性在认识中的作用,他的著作也严格遵循了理性主义的逻辑推理,但他的认识论和美学观却更具经验主义色彩。他反对天赋观念说,认为包括美的观念在内的一切观念都来自感觉;他不同意把美归结为秩序、和谐、比例之类概念,因为他认为这些概念是通过感官才进入人们的心灵。这样,他就把美定位于来自感官或感觉所能把握的范围内。他的“美在关系”说正是建立在这种感觉论基础上的,他说:“尽管从感觉上说,关系只存在于我们的悟性里,但它的基础则在客观事物之中。”[97]这里“关系”的主体为悟性(即知性)来自感觉,“关系”的客体则为美的感性事物。
与法国启蒙主义美学家相比,德国启蒙主义美学家保持了更多的理性主义余韵。
鲍姆加登的美学,如前所述,把美定义为感性认识的完善,把美学界定为感性学,为感性经验在哲学认识论中争得了一席之地。但是,他的整个哲学、美学体系还是继承了莱布尼茨和沃尔夫的理性主义思路和观点。他的《美学》构想整个美学包括理论美学与实践美学两大部分:理论美学又包括三部分,即研究事物与思维的一般规则的发现学、研究关于条理分明地安排的一般规则的方法学和研究关于用美的方式表达的一般规则的符号学。[98]他对美学学科的这一构想完全是遵循了理性主义原则。他还强调美学应是与理性类似的思维的艺术,也体现了他始终以理性为研究艺术和审美的潜在准绳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