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着重说明的是,20世纪“语言学转向”在实证—分析哲学、美学中的体现与在现象学、存在主义思潮中的体现是有重大区别的。这种区别,集中在对语言本质的认识和评价上。总起来说,二者都是将语言放置在了哲学的中心位置上。但是实际上,实证—分析哲学学派基本上还是把语言看成表达人的思想、意图的工具、手段,虽然这种手段、工具也有能动性,也能反过来制约人的思维,确定人认识世界的界限。据此,他们对传统哲学、美学的“语言批判”,主要集中在它们对语言(概念、命题、判断等)的误用上,归根结底还是一种工具使用的不当上。而现象学、存在主义哲学、美学则给予语言以本体论的崇高地位,置于与存在同等的高度;语言不但不是人的工具,反而成为人的基本生存方式;不但不是人在说言,反而是言在说人、言自己在言说。这样一种重大区别,是20世纪“语言学转向”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语言学转向”由于有上述三个方向、三种思潮、三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不但没有在发展中衰退,反而在不同时期以不同方式得到加强,以至一直延伸到当代前沿思潮中,成为贯穿整个世纪的主脉。20世纪70年代以来,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思潮的重要代表人物福柯、德里达、利奥塔等人的语言观就是这一主脉不断有力跳动的证据。
德里达的解构主义思想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对传统形而上学的语言批判。他的《文字学》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解构主义语言理论。他揭露西方形而上学理性至上的逻各斯(语音)中心主义传统,抨击其虚构口语/文字、在场/不在场的二元对立,抬高口语而贬低文字、肯定在场而否定不在场的观点;他创造和采用了异延、原型文字、补充、踪迹、删除号下的书写等一系列解构策略,对逻各斯中心主义传统进行了大胆颠覆,对“在场”的形而上学勇敢消解,进而确立了文字高于、先于口语的居先地位,使文字学上升、扩大到整个语言学领域,并居于支配地位。他说道:“如果文字意指书写,尤其是符号的恒久构造……那么文字从普遍意义上说便涵盖了语言学符号的全部领域”[63],在这样一种大文学学科中,“语言学只是这门总体科学的一个部分”[64]。德里达的解构主义思想是从语言(文字)入手的,且处处借鉴、采用、改造了包括索绪尔、雅各布森等在内的语言学家的理论,一度在西方学界引起强烈“地震”。解构主义后被欧美、特别是美国耶鲁学派接受、运用于文学批评和美学理论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