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转向”还体现在瑞士语言学家索绪尔创立的现代语言学对现代西方哲学、美学的广泛渗透与巨大影响中。索绪尔的《普通语言学教程》运用二元对立的思路和方法,首次在语言学上作出了一系列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区分。一是语言(langue)和言语(parole)的区分,言语是每个个人日常各种方式的说话、写作等,为具体语言,而语言则是具体语言背后互相可以理解、交流的语言法则系统,这一区分为结构主义、形式主义奠定了理论基础。二是符号(sign)的能指(signifiant,signifier)和所指(siguifiè,signified)的区分,认为二者间的关系是任意的,他指出:“语言是一种表达观念的符号系统”,并提出“建立一门研究符号在社会中的生命的科学”,并命名为“符号学”(semiology),这为结构主义符号学的建立提供了基本思路。三是对语言研究方法上共时(synchronic)和历时(diachronic)的区分,突出强调了共时研究的重要性,催生了着重研究一种语言在某一具体时刻上的整体状态的共时语言学,这种共时研究的思路也对结构主义发生了重要影响。四是对符号之间横向组合(syntagmatic)和纵向组合(paradigmatic)关系的区分。这一系列区分对于20世纪西方哲学、美学的“语言学转向”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对俄国形式主义、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等流派的文学、美学研究直接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俄国形式主义和稍后的布拉格学派的诗学和美学在研究思路和方法上都直接受到索绪尔的启示。如他们对语言中的诗歌(文学)语言与实用(生活)语言作了区分,在两元对立中突出诗歌语言,以此来为诗(文学)定性,雅各布森对决定文学作品本质的“文学性”的强调就是适例;又如他们在对文学作品的形式与内容的二元区分中突出形式的主导作用,认为文学作品的特性在语言的组织、修辞的安排和技巧的运用等形式方面,因而文学批评亦应运用现代语言学方法对作品的形式结构加以考察和把握;再如雅各布森直接吸收了索绪尔对横向组合与纵向组合区分的思想,与传统修辞学、诗学理论结合起来,把隐喻和转喻两种修辞手法上升、扩大为一切修辞格的普遍模式,并推广到诗学、美学研究中去。这一发现甚至被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所吸收和运用。
结构主义美学受惠于索绪尔语言学理论最多。从雅各布森到列维斯特劳斯,从托多罗夫到巴特,从阿尔都塞到拉康,无论他们具体的主张和观点有多么不同,但无不沿袭了索绪尔的结构语言学的基本思路。如列维斯特劳斯的神话学完全建立在索绪尔语言与言语两分法的基础上;又如巴特的《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就直接借用了索绪尔的语言学理论,从句子的三个语言层次(语音、语法、语义)的结构推演出叙事文学文本有功能、行动、叙述三个层次结构,文学批评应在分析这一结构中揭示其“分布”与“融合”关系,从而建立起其结构主义叙事理论的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