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经验主义的另一种新形式是实验心理学美学的崛起。以费希纳为代表的实验美学,把美学视为心理学的一个特殊部门,并尝试运用心理实验的方法来解释引起审美愉快的单纯形式。这种追求美学精密化、实验化的努力似可归入经验主义一脉。事实上费希纳也自觉地提出以“自下而上”的重视感性经验的实验美学来取代“自上而下”的传统理性主义美学。
19世纪理性主义美学也呈现出复杂的分化现象。一方面黑格尔派的理性主义美学仍占有主导地位,从韦塞、费舍尔、罗森克兰兹到卡里尔、更斯勒、哈特曼的重视理性内容的“内容派”美学还在继续;另一方面在大的方面仍属理性主义一线、但美学观点上更注重感性形式研究的赫巴特、齐美尔曼、施图姆普夫等人的“形式派”美学亦迅速发展起来。[106]两派既激烈争论,又互有吸收;两派美学后来都有向心理学美学转向的趋势。
19世纪俄国革命民主主义美学中,别林斯基基本上接受了黑格尔的理性主义思路,而车尔尼雪夫斯基则重点批判黑格尔而转向经验主义方向。
另外,稍晚于黑格尔的叔本华的唯意志主义美学,在哲学构架方面仍继承、发展了柏拉图到康德的理性主义传统,但在一系列重要观点上已开始怀疑、背离理性主义,成为西方现代非理性主义思潮的前驱。尼采的强力意志论美学推崇酒神精神而进一步高扬非理性主义。
这样,我们看到,19世纪西方美学两条主线的对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先的经验主义美学发展为实证主义,从而由强调自下而上的科学态度而逐步接受、承认建立在经验基础上的科学理性(而非先天就有的良知良能),经验主义不再与科学理性誓不两立;而原先的理性主义美学则在叔本华、尼采唯意志主义美学和实验心理学美学的双重夹击下出现分化,导致非理性主义的抬头。
19世纪美学中最为重要的是,马克思主义美学的诞生。马克思、恩格斯的美学思想用一种全新的世界观——唯物史观,批判地吸收、改造了德国古典美学的成果,以实践论为基础,真正克服了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两大传统的对立,对两者作出了科学、辩证的综合,为美学的发展开辟了全新的思路和广阔的前景。
20世纪的西方美学继19世纪之后又发生了巨大变化,简单地用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两条主线来加以概括已不太合适。本书是以人本主义与科学主义两大主潮来勾勒20世纪西方美学发展的主线的。但是,若仔细分析,这两大主潮与原先的两条主线还是有着某种关联、位移或逆反的关系的。这里关键是对理性的现代理解已不同于过去。如果说传统把理性理解为人性中先天具有的认识、判断事物、整理感性经验的良知良能的话,那么,20世纪则把理性理解为用逻辑的方法把握、认识对象的科学态度。据此,20世纪科学主义主潮中占主流地位的是以逻辑实证主义和逻辑经验主义为基础的分析美学及形式主义、结构主义等,从源流上看,它是19世纪实证主义在20世纪的新发展,当然也可归入原先的经验主义一脉;但就其对科学(逻辑)理性的崇拜而言,它又成为现代理性主义的代表。而以表现主义、直觉主义现象学、存在主义、解释学等为代表的人本主义主潮则根本否定逻辑理性,而主张把非逻辑的直觉的体验作为美学的基点,这就形成了非理性主义在现代人本主义主潮中的主导地位。这样看来,20世纪西方美学两大主潮就不再是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的分野,而是经验主义同科学理性相结合,而与非理性主义的对峙。这种局面如前所说,在19世纪已初露端倪,而到20世纪才逐渐明朗起来。它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是原先两条主线在20世纪西方美学中出现的偏转和位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