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转向”也体现在现代人本主义哲学、主要是现象学存在主义一脉中。早在20世纪初表现主义哲学、美学的主要代表克罗齐就主张语言就是艺术、美学就是语言学,他的《美学原理》一书的副标题就是“表现的科学和一般语言学”。
现象学创始人胡塞尔的哲学虽然不能归为语言哲学,但意义理论却在其现象学中占有关键地位,而语言研究则是其意义理论的前提,所以胡塞尔十分强调语言研究对哲学逻辑研究的极端重要性。他在《逻辑研究》中指出:“语言研究对于建立纯粹逻辑无疑是哲学上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这种研究应“属于思维体验和纯粹现象学的广泛领域”;他特别指出语言“有其先验基础”,而这“涉及意义的本质形式及其组合和变化的先验法则”[53]。这对于他建立现象学的意义理论,揭示意识体验的意向性结构等,是十分重要的。
现象学和存在主义的主要代表海德格尔毕生关注语言问题,尤其关注语言与存在的关系问题。在《存在与时间》中,海德格尔是在分析“此在”之“此”的生存论建构时论及语言问题的,他说:“语言这一现象在此在的展开状态这一存在论状态中有其根源。语言的生存论存在论基础是言谈。”[54]他并明确提出将此纳入哲学研究的重要范围:“归根到底,哲学研究终得下决心询问一般语言具有何种存在方式。”[55]在海德格尔看来,“此在”“在世”根本上由语言组建起来的;语言决非某种表达或传达思想的单纯工具,相反,“一切显耀、显象、一切销黯,都依栖于起作显示作用指示作用的道说”[56],即语言;后来,他进一步指出:“存在在思中形成语言。语言是存在的家。人栖居在语言所筑之家中”[57]。就海德格尔的根本思想而言,他是反美学的;但我们还是把他有关艺术和诗之思归为其美学思想。他的语言观同样渗透到美学之思中。他的一个基本观点是,诗(艺术)通过语言确立存在。他指出:“诗的活动领域是语言,因此,诗的本质必须经由语言的本质去理解。”[58]换言之,艺术的本质要借助语言的本质来确定。而语言的本质,如上所述是存在之家,与存在一体,语言言说(谈)并非个人表达自己意见的工具,而是存在之言说(谈)。因此,诗(艺术)乃是本真性的语言,乃是存在借语词(言说)确立自身、彰显自身的方式。由此可见,语言问题在海德格尔的美学思想中几乎居于与存在相近的地位。
伽达默尔在吸收综合了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思想的基础上,建构起现代哲学解释学。他把理解作为解释学的出发点和基础,认为理解是此在的存在方式因而确立了理解在本体论上的优先地位。他强调了理解的语言性,认为“语言是理解本身得以实现的普遍媒介”[59];他并进而指出,“人拥有世界这一点也是建立在语言之上,体现在语言之中的”,对人来说,“世界的这种此在是以语言的方式被把握的”,“拥有语言正意味着一种完全不同于动物受环境束缚的存在方式”,因而“谁拥有语言,谁就‘拥有’世界”。[60]伽达默尔的解释学美学亦是在这样一种语言本体论背景下展开的,他强调道:“艺术语言问题和关于艺术经验的解释学观点的合理性问题具有决定的意义。”[61]他关于审美理解的对话模式理论、视界交融理论、效果历史原则等,都是“具体化”了“理解的语言性”,都“是语言的真正成就”。[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