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循柏拉图的理念论,文学艺术家根本不可能创造美的文艺作品,文学事业由于消极地从属于政治,是纯粹为某种特定政治服务的单纯的工具,所以既无独立存在的地位,而且从根本上就得不到发展。柏拉图的美学理论,是同他本人作为“希腊空前的最伟大的散文大师”背道而驰的。
但由于柏拉图毕竟是一个理性主义者,他在晚期愈益意识到理念论、建立在理念论上的美学观自身的矛盾,难以自圆其说,所以晚期的对话,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希腊传统的审美观,将美与尺度、匀称、比例等联系起来。
柏拉图的贡献在于,以前所未有的广阔的视野,从理论上提出和探讨了几乎所有与美学有关的主要问题,由于其提出和探讨都是凭借理论思维和逻辑论证进行的,从而使后人从其中得到无从取代的理论思维和逻辑论证的训练。而其从客观唯心主义得出的一系列错误的结论,实质上恰恰起到自我否定的作用。柏拉图是一个纯粹的、真正意义上的理想主义者,但是在他所设想的理想国里,是谈不到百家争鸣和百花齐放的,后世恰恰可以引以为戒。
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作为一个经验论的理性主义者,在其探求智慧的一生中所制定的美学学说和文艺理论,由于吸收了从毕达哥拉斯到柏拉图的理论成果,总结了至为丰富和光辉灿烂的文艺创作的成就,体现和代表整个古代希腊罗马美学思想的最高成就。他的美学学说和文艺理论是其整个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
亚里士多德的美学学说是其本体学说的组成部分。由于他在《形而上学》和《范畴篇》中提出两种不同类型的本体学说,从而也显示出两种类型的美学学说。在《形而上学》中,由于将个体事物看作是形式和质料统一的结合的同时,又认为作为现实的形式先于作为潜能的存在的质料,从而推至终极的没有质料的纯形式是质料所追求的目的,进而将“永恒的美和真正的原初的善”、“最高的美和最高的善”,看作是理性、神、原动者、万物追求的目的。这点,与柏拉图的理念论在本质上是一致的,是一种客观唯心主义的美的学说。但在早期的《范畴篇》中,由于将个别可感的事物(个别的人、个别的马)看作是“第一本体”,从而将美的本质看作是客观事物的关系的总和,将美看作是由诸部分组成的整体,将秩序、匀称和确定性看作是美的主要形式等,这一系列美学观点无疑是唯物主义的。
由于亚里士多德将文艺归属为其三大学科分类中的第三类创制学科,所以他的文艺理论是现实主义的,其哲学基础是唯物主义的。
亚里士多德文艺理论的核心的模仿说,由于贯彻了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原理,肯定作为文艺创作的模仿对象的可感对象“具备了完完全全的实在性”,从而同柏拉图的与真理、实在隔三层的模仿说是根本对立的。由此出发,他将文学艺术的起源归诸人与生俱来的模仿的本性和双手的劳动,并将模仿的对象,由早期美学家所专注的自然转向现实的人生。更难能可贵的,他并不是将文艺创作过程中的模仿,看作是纯粹消极意义上的摹写或摹本,而看作是再现和创造,甚至看作是再现普遍本质和理想。在文艺创作过程中,重视诗人自身的生活实践,强调由人物自身来表现情节;在强调作者自身的生活实践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又肯定天才、迷狂、灵感,但剔除了“神灵凭附”等神秘主义观点。此外,还对文艺创作的心理活动,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在看待文艺的心理和社会的功能上,承认文艺有它自律的独立存在的价值的作用,使人们可以因此而获得快感和排遣闲暇。与此同时,由于他认识到审美教育在净化人们的灵魂过程中的积极意义,所以他从缔造理想城邦的观点出发,并不认为文艺可以放任自流,而是主张国家对文艺要采取积极引导,使文艺教育符合特定政治制度的精神。这些都是亚里士多德文艺理论的精华和伟大贡献,其中有些观点,在今天看来仍是有现实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