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在《大希庇亚篇》中,记载了苏格拉底和著名智者、来自希腊本土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岸城邦埃利斯的希庇亚(Hippias),就美的实在性、美的本质、审美快感等一系列重大美学问题,进行了比较系统的探讨。最后虽然从表面上看来没有得出积极的结论,以“美是困难的”这种感叹结束全部辩论,但却是西方美学史上第一篇专门讨论美学问题的文献,所以是值得认真研究的。
苏格拉底在和希庇亚就美的本质(定义)进行讨论以前,鉴于以前应对某个“提问者”就有关美、丑问题提出的质问时穷于应付,首先就论题所讨论的对象要加以肯定,彼此在这些问题上达成默契:正义的人之所以成为正义的人,是由于正义;有学问的人之所以有学问,是由于学问;一切善的东西之所以善,是由于善;美的东西之所以美,是由于美。而且,这些正义、学问、善、美等都是“某种存在的东西”[37]。这是讨论的前提条件。
一 “美自身”的客观实在性
苏格拉底声称:美的东西之所以成为是真正美的,是由于“美自身”(autotokalon)。这种“美自身”也就是理念:“这种美自身把它的理念(eidos)加到一件东西,才使那件东西成其为美的。”[38]
这种“美自身”具有“实在性”,使事物成其为美的这种“美自身”,是不依任何人的主观而转移的;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不会以任何方式显得是丑。[39]这里所讲的“美自身”的实在性或客观实在性,正像博尼茨(1814—1888年)所讲的逻辑概念意义上的客观实在性:“逻辑概念所讲的东西有客观实在性。”[40]
苏格拉底在和希庇亚进行讨论的过程中,促使希庇亚承认,正义、智慧、美是“某种存在的东西”。美的东西之所以成其为美的,不是取决于人们的言词、思想、概念,而是由于这种客观存在的东西即美自身。美自身的客观实在性,在《大希庇亚篇》中是引以为讨论的前提的。[41]
二 否证感性美的定义
《大希庇亚篇》主题是给“tokalon”下定义。在进入正式讨论前,先要对“tokalon”有所说明。
希腊语的“kallos”,相当于英语的“beauty”、汉语的“美”,尤其是指身体的美。具体的含义是指身体的外在的美,指具体东西的美,如人、鸟、妇女的美。复数则指各种事物的美,如衣服、织物的美。指风格的美,指蜡制品,如蜂窝。毕达哥拉斯学派则用以指数目“6”。[42]
但是《大希庇亚篇》的“tokalon”,较之“kallos”的含义要更为广泛。根据学者们的探讨,它兼有以下多种含义:(1)beautiful、beauty(美);(2)noble(高贵);(3)dignity(尊严);(4)admirable(美妙);(5)fine(美好);(6)honourable(高尚);(7)thepleasing(令人感到愉快或满意)。概括起来讲,“tokalon”兼有美和善的含义。无论是汉语还是英语,都很难用一个词来对译它,这里依然译为“美”,但要理解它有多种含义。[43]直到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中依然袭用“tokalon”[44]
在苏格拉底和希庇亚确立了讨论的前提(肯定所讨论的“美”是“某种存在的东西”)的同时,又点明他和希庇亚在讨论有关美的定义的根本区别是:苏格拉底所追求的是“什么是美”,而希庇亚所回答的却是“什么东西是美的”[45]?也就是说,苏格拉底所追求的是一般的美,使所有美的东西成其为美的那种本质,而希庇亚所理解的则是可感的、具体的、个别的美的事物。
全篇对话,集中讨论了由希庇亚和苏格拉底各自提出的七个有关美的定义,都由苏格拉底一一批驳掉了。
(一)第一个定义:“一个美的少女就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