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循此进一步申述道,由于诗人的创作并非凭技艺的规矩,而是依诗神的驱遣,所以他们只能各尽所长,专门创作某一类诗,例如激昂的酒神歌、颂神诗、合唱歌、史诗,或短长格诗等。长于某一种体裁的就不一定长于其他种体裁。要是诗人可以凭技艺的规矩去创作诗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是任何体裁、任何题目都能做。但是诗人之进行创作是作为神的代言人进行的,正如占卜家和预言家一样,被神夺去了他们的平常理智,由神凭附着来向人说话或进行创作的,所以,“诗人只是神的代言人,由神凭附着”。伊安也表示接受苏格拉底的观点:“大诗人们都是受到灵感的神的代言人。”[89]
接着,苏格拉底更进一步申述道,既然诗人是神的代言人,那么朗诵诗人又是诗人的代言人,所以是“代言人的代言人”。当朗诵荷马的诗篇时,陷入迷狂,好像身临诗篇所说的境界,神智不再清醒。因此,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的连环长锁链,诗人是最初一环,朗诵诗人和听众都通过这些环,被神驱遣着朝神意要他们走的那个方向走,从而像锁链那样一个接着一个悬在一起。
对苏格拉底这种凭灵感或神灵凭附解释诗的创作和鉴赏的观点,需要深入地具体分析。过去曾经有人认为它基本上是神秘的、反动的,那就未免简单化了。苏格拉底的灵感说把诗人的创作和人们的鉴赏完全归诸“神灵凭附”,固然是神秘的,但也未必就是反动的。诗人的创作以及人们对一些伟大诗篇的鉴赏过程中引起的**,的确也难以完全凭借理性来加以说明。事实上,苏格拉底除了将灵感说成是“神灵凭附”外,还将灵感解释为一种沉溺于**的似醉如痴的情感心理,这就将诗人创作时的非理性(绝不是反理性)心理活动作出了理性的说明。所以苏格拉底的灵感说,还有值得肯定的一面。
苏格拉底的美学思想,标志着由早期素朴直观的,以自然为主要对象的时期,进入中期凭借理性和辩证方法,以人和社会为主要对象的古典的理性主义美学发展的黄金时期。首先,在美学探讨的对象上,由早期自然哲学家们的以自然为主要对象,转向以人和社会为主要对象,揭开了和智者相对立的人本主义美学的序幕。美学成为其哲学和维护雅典民主政治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其次,在认识论和方法论上,由早期自然哲学家们的素朴直观的美学观,转向凭借理论思维和运用辩证法,逐步建立起理性主义美学体系。最后,由早期自然哲学家们的基本上是素朴的唯物主义美学观占主导,转向先验的客观唯心主义的美学体系。这个体系由苏格拉底开创、由他的学生柏拉图最终完成。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上继续承袭这种先验的客观唯心主义体系,但在美学思想上,特别是在文艺理论方面,则在相当程度上清除了他们神秘的非理性因素,确立了基本上是唯物主义的美学体系,从而不仅是这个黄金时期,而且也是整个古代美学的高峰。
[1] 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108页。
[2] 第欧根尼·拉尔修:《著名哲学家的生平和学说》,第2卷第19节。
[3] 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第3卷第5章第3节。
[4] 同上书,第11节。
[5] 第欧根尼·拉尔修:《著名哲学家的生平和学说》,第2卷第18—20节。
[6] 柏拉图:《普罗塔哥拉篇》,361E。
[7] 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第3卷第10章。
[8] 柏拉图:《申辩篇》,29D。
[9] 同上书,30D—31A。
[10] 柏拉图:《申辩篇》,24B。
[11] 第欧根尼·拉尔修:《著名哲学家的生平和学说》,第2卷第43节。
[12] 同上书,第44节。
[13] 泰勒:《苏格拉底其人及其思想》,73页,纽约,1952。
[14] 色诺芬:《苏格拉底在法官前的申辩》,第34节。
[15] 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71~7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