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神托或“灵异”来到我这里,这就是美勒托在诉状中所讥笑的那个神灵,这种灵异是一种声音,首先是在我小的时候开始来到我这里;它永远是禁止我去做我本来要去做的事情,但从来不命令我去做什么事情。[83]
这种“灵异”是一种超自然的经验[84];它介于神谕的外在的东西与精神的纯粹内在的东西之间,灵机是内在的东西。[85]
根据柏拉图在《克拉底鲁篇》的记载,苏格拉底是将肉体和灵魂截然分割开来的。他声称,肉体是灵魂使用的工具,灵魂是统治肉体的,并在实质上接受“肉体是灵魂的坟墓”的奥菲斯教的观点:
有些人说肉体是灵魂的坟墓,可以认为灵魂埋在我们现在的生命体中;又说肉体是灵魂的指标,因为灵魂给肉体以指令。也许奥菲斯教诗人是这个名字的发明者,在他们看来,灵魂正在遭受惩罚的痛苦。肉体则是禁闭灵魂的围场或监狱。[86]
正由于将灵机说和灵魂不朽说相结合,苏格拉底提出了文艺创作和鉴赏中的灵感说。在《伊安篇》中,柏拉图记载下苏格拉底和当时职业朗诵诗人伊安的一场讨论:诗歌创作和鉴赏是凭灵感还是凭技艺(即知识)。从而成为西方美学史上最早论述灵感说的文献。
原先希腊人流行的传统观念是,诗歌同其他工艺、医术等相仿,是一种技艺。因此,诗人的地位也类似工匠和医生,他们只是以吟咏的方式传授技艺知识。在苏格拉底以前,只有品达罗斯曾断言诗人优于工匠,因为诗人是凭借“天生的才智”,即某种天赋的**进行创作。但是品达罗斯并未就此在理论上进行阐述。
根据柏拉图的记载,苏格拉底在为自己申辩时讲到,德尔斐神谕告知,没有人比他苏格拉底更聪明的了,但他自己则一再声称“自知其无知”。为此他问遍政治家和诗人,以证明自己的无知。结果发现诗人是凭灵感进行创作的:
于是我知道了诗人写诗并不是凭智慧,而是凭一种天才和灵感;他们就像那种占卦或卜课的人似的,说了许多很好的东西,但并不懂得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些诗人,在我看来,情形也就很相像。[87]
这里“灵感”的原意也就是指动词形态的“神灵凭附”。不仅诗人、政治家,而且工匠也不是凭智慧,而是凭灵感进行创作、活动和制作的。这种观点,在《伊安篇》中得到进一步发展。
伊安声称,他尤其能理解和解说荷马的史诗,但谈到赫西奥德和其他诗人的作品,虽然题材和荷马的作品是一样的,却解说不好,甚至顿生倦意要打瞌睡。苏格拉底向伊安指出:他解说荷马的能力不是凭技艺知识,因为要是凭技艺就应该能解说其他一切诗人。作为整体的诗的技艺,同其他任何技艺一样,有同样的研讨方法,可以用来评鉴一切诗人的作品。绘画和雕塑技艺等也同样如此。[88]苏格拉底声称,伊安之所以擅长解说荷马,是由于来自一种神圣的力量,即灵感。它正像欧里庇得斯所说的磁石那样的石头,不仅能吸引铁环,形成一条长的锁链,全部吸引力(即灵感)都来自这块磁石。诗神就像这块磁石,诗神首先给诗人以灵感,然后使其他人分享这种**而被鼓起灵感,从而形成艺术感染的锁链。由此,苏格拉底认为,凡是高明的诗人都不是凭诗艺,而是因为拥有灵感才能创造出优美的诗歌。这种灵感是一种沉溺于**的似醉如痴的情感心理状态,就好像巫师祭酒神狂舞时的迷狂,抒情诗人做诗时的心理也是如此。由此可见,苏格拉底认为艺术作品的创作和鉴赏是受灵感的支配的,不能将它归诸理性知识。灵感是创作艺术时的**,它有强烈的艺术感染魅力,能引起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