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进入关于厄罗斯的最高层次的探讨时,柏拉图就预先告示人们其难度是很大的。他声称,厄罗斯(爱情)是介乎美和丑、神和人之间的精灵或哲学家;厄罗斯(爱情)是追求美、善永远归己所有的那种欲望;厄罗斯(爱情)是通过生育以达到不朽的教义,人们也许还是可以领会的。但是,那些教义只是达到“祭典和启示”[121]的途径而已,即便他尽力而为,人们能否领悟这种“祭典和启示”,他是没有把握的。这里所讲的“祭典和启示”(或“最后的启示”),一般认为是和“埃琉西斯秘教祭典”[122]有联系,意指在厄罗斯(爱情)的驱使下进入“迷狂”,从而将凝神观照作为原型的理念(如善、美等)。
柏拉图这里之所以采用宗教神学色彩的语言,可能是由于:一方面,柏拉图本人的思想中,确有宗教神学思想的成分,他不可能超越时代的局限;另一方面,出于戏剧艺术创作方法的考虑,用这类故弄玄虚的语言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强调只能凭神性的灵感即迷狂才能凝神观照作为原型的实在。但可以明确指出的是,柏拉图这里的论证方法已不同于《美诺篇》和《斐多篇》,那里是凭借回忆说来认识理念或论证理念论的,在这里的《会饮篇》中,使用的是另一种方法叫“epagoge”,即“向上引导”的方法,即从最下层的具体可感事物开始,一级一级上升,向上引导,最后达到认识理念,达到凝神观照“至高无上的理念”。不言而喻,它也表明柏拉图在这个重大问题上,已经超越了他的老师、历史上的苏格拉底。[123]
从整体来讲,《会饮篇》就是通过各人对厄罗斯的颂扬,来讨论认识真、善、美的向上引导的提升过程。柏拉图指出,从个别的可感的美的事物开始,向上引导到最终观照美的本体(美理念)的历程是这样的:
先从人世间个别的美的事物开始,逐渐提升到最高境界的美,好像升梯,逐步上进,从一个美形体到两个美形体,从两个美形体到全体的美形体;再从美的形体到美的行为制度,从美的行为制度到美的学问知识,最后再从各种美的学问知识一直到只以美自身为对象的那种学问,认识美的真正本质。[124]
这里,柏拉图以明白晓畅的语言,以对美理念的认识为例,清楚地阐明了人类从感性认识,向上提升、向上引导到认识事物的真正本质。柏拉图还声称,在正常的情况下,导师按正路向上引导,要经历以下几个阶段。[125]
第一阶段,有形领域中的美。在导师的正确引导下,从爱个别、特殊、可感的形体美开始,由此形成“美的道理”。接着从一个美形体进展到两个美形体、从此一美形体到彼一美形体,从而了解到此一美形体和彼一美形体是相通的。这种彼此相通的就贯彻在各种个别、特殊、可感的美形体的形体美中相同的美的形式:“这就是要在许多个别美形体中见出形体的形式。”[126]这里柏拉图强调的是,贯彻一切美的形体中的美的形式(理念),是厄罗斯凭感官从可感的众多美的形体中概括出来的一般的美。这是达到涵盖一切领域的美的过程中的第一阶段。它的本质特征是从有形领域中概括出来的“形体美的形式(理念)”。所以有的学者称这个阶段为物理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