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伽松的第五篇颂词告一段落时,苏格拉底佯装自叹不如,难以为继,但又表示对此感到不足,认为不能仅仅停留在华美的辞藻上,自称他即将发表的颂词,是要“讲老实话”。正因为这样,在发表颂词以前,先要找到正确的出发点。
第一,厄罗斯是针对某种对象的。在正式讨论厄罗斯以前,先要弄清楚厄罗斯是否有对象,厄罗斯是对某某对象的爱,还是无对象的爱?得出结论,厄罗斯是针对某某对象的。接着就要弄清楚厄罗斯和对象的关系。
第二,厄罗斯的当下这种对象是目前尚未得到的。既然是针对某某对象的,那也就是说,厄罗斯对某某对象是有欲望的,而且是针对某某还未获得的对象的那种欲望。因为,要是厄罗斯已经拥有了这种对象,也就不需要再去获得这种对象了。但是,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假如强者还想强,健康者还想健康,那岂非成了已经有了某某品质的人,还继续需要这种品质,那不就和前面所讲的那种说法相矛盾了吗?苏格拉底认为并不矛盾:前面所讲的是指现在,现在要是未获得某某品质,那么现在就要去获得它;后面的那种说法,是针对将来而言的,那是将来还是需要它的,所以后面所讲的那种欲望是针对将来的某某对象而言的。
既然厄罗斯是针对某某对象的,而这种对象是厄罗斯现在尚未获得的。那么厄罗斯所针对的是哪些对象呢?苏格拉底认为有两种。
1.厄罗斯的对象是美的东西。由于对美的东西的爱,诸神才在他们的世界里奠定了秩序;也正因为这样,丑的东西就不是厄罗斯的对象。
2.善也是厄罗斯的对象。因为,厄罗斯既然缺乏美的东西,而善的东西既然同时也是美的,那么厄罗斯也就应该缺乏善的东西了;现在,既然美是厄罗斯的对象,那么善也应该是厄罗斯的对象了。
这样,苏格拉底就澄清了阿伽松颂词中的模糊观点。因为,阿伽松将厄罗斯用华美的辞藻描绘成为具有美和善的品格,但这根本不是对厄罗斯的描绘,而是对厄罗斯所追求的对象的描绘。根据我们的理解,阿伽松是将追求美和善的主体厄罗斯,同主体厄罗斯追求的对象(即美和善)合二为一了。这点,苏格拉底阐述得很清楚,厄罗斯所追求的是尚未获得的,如果已经获得了的话,也就谈不到什么追求了。柏拉图这里将审美主体的厄罗斯,同审美主体所追求的对象(美、善)彼此明确地区别了开来。这是柏拉图美学思想发展历程中的一个重大标志:厄罗斯是审美、爱美的主体;厄罗斯所追求的是真、善、美;由于真善美并非是厄罗斯所固有的,所以这种追求是有一个历程的。这样,柏拉图也就在《会饮篇》中比较完整地提出了他的美学思想体系。
二 审美的主体:厄罗斯
《会饮篇》的主题是颂扬厄罗斯,但其含义并不总是很清楚的,所以在进入正式讨论以前,对“厄罗斯”这个词本身要作必要的说明。
“厄罗斯”(eros),在希腊语中至少有两种含义:(1)爱(爱情),欲望;(2)爱神(厄罗斯神)。[97]但在《会饮篇》中使用时,已经超出了这些含义。
在希腊神话和宗教中的厄罗斯神(相当于罗马神话中的丘比特神),其形象是不断演变着的。在荷马史诗中,还尚未成为神灵,只是指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追求美女海伦、宙斯追求天后赫拉、求婚者向王后佩涅洛佩曲屈求婚那种追求**肉欲的强烈欲望。[98]在赫西奥德的《神谱》中已演变成为混沌的儿子,是一位原始古老的神。后来演变为司**和美貌的女神阿佛洛狄忒和神使赫尔墨斯生的儿子。厄罗斯的主要伴侣是彼索斯和希美洛斯(渴求和欲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