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柏拉图将挽救雅典乃至整个希腊世界的奴隶制的希望,寄托在哲学研究上面,而有关美学问题的探讨正是这种哲学研究的有机组成部分。柏拉图终身锲而不舍地从事哲学—美学的研究,是与想在现实世界上建立理想国的理想紧密相连的。
苏格拉底在狱中饮鸩去世时,柏拉图因病而没有在场,但根据他事后在《斐多篇》中的记载,苏格拉底临终时曾经规劝在场的沮丧的弟子们外出游历,到全希腊,到其他民族那里去寻求智慧。[16]
二 游历时期和三次西西里之行
柏拉图于公元前399年离开雅典后,首先到了希腊本土、离雅典不远的科林斯海峡的麦加拉。其时,苏格拉底的学生欧几里得(约前450—约前374年)在当地创立了麦加拉学派。该学派试图将苏格拉底的伦理学和爱利亚学派巴门尼德、芝诺的学说结合起来,并以此去批判其他学派的学说。接着,柏拉图就到埃及去游历。当时的埃及,法老们建立的庞大帝国已经不存在了,但是,波斯于公元前525年对它的征服,也只是在表面上触动了它的政治制度和社会秩序。以后,在希腊的支持下,赛伊斯的阿米尔泰乌斯(埃及国王,前404—前399年在位)于公元前404年推翻了波斯大流士二世的统治,埃及重新获得了独立。这个古老民族的伟大传统文化,给了柏拉图以深刻印象,正如他自己在晚年的对话《蒂迈欧篇》记载的,一个埃及僧侣对梭伦所说的那样:和埃及比较起来,希腊人“你们在思想上都是未成熟的”[17]。埃及绵延数千年之久的传统,僧侣们牢固地控制整个国家的理智活动和教育,音乐和造型艺术中早已定型和保持不变的风格,高度发展的官僚政治和制度,世代相传的等级森严的固定职业和职业中严格的分工,强制推行的教育制度和算术教育中的各种具体方法,以及天文学、数学等领域中的成就,给柏拉图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据说他在埃及的宗教和僧侣们理智活动的中心赫利俄坡利(离目今的开罗8公里左右)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18],并和当地的僧侣们进行了广泛的交流。他以后在《国家篇》、《法律篇》等著作中提出的一系列政治、宗教、教育和文学艺术的理论和制度,与在埃及的经历无疑是密切相关的。关于这点,马克思曾指出过:“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分工被说成是国家的构成原则,就这一点说,他的理想国只是埃及种姓制度在雅典的理想化。”[19]
离开埃及之后,柏拉图出尼罗河入海口,向西沿着海岸航行到居勒尼游历。该地区是希腊殖民城邦,当时是希腊世界的数学和哲学活动的中心之一。柏拉图在这里结识了著名的数学家塞奥多洛(约前460—?年),并开始由纯思辨转到对数学和自然科学的专门研究。事后,柏拉图曾表明塞奥多洛对自己的影响,说到由此提高了自己在数学、天文学等方面的学识。[20]
接着,柏拉图向西航行到大希腊(即南意大利)游历,主要是到继克罗顿兴起的另一个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中心塔壬同,结识了当地民主政治的领袖和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主要代表阿尔基塔(鼎盛年在前5世纪前半叶),彼此结下了深厚而持久的友谊。[21]阿尔基塔在当地推行的温和的民主政治,以及他本人在数学等方面的成就,给柏拉图留下深刻的印象,成了他日后追求的哲学家和政治家相结合的一个理想的雏形。至于第欧根尼·拉尔修提到的,柏拉图还在南意大利结识菲罗劳斯(约前474—?年)、欧律托斯等毕达哥拉斯学派成员,熟悉和研究了这个学派的组织和学说,也是有可能的。[22]
正是在此前后,柏拉图的思想出现了转折性的变化,形成和提出了以中期对话《美诺篇》、《斐多篇》等为代表的先验论的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念论,发展出一种神学目的论哲学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