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指出,在我们的城邦中所以要排斥诗歌、戏剧,因为它们只是模仿。对于具有同一名称的许多具体事物,我们认为它们只有一个单一的理念。“我们经常用一个理念来统摄杂多的同名的个别事物,每一类杂多的个别事物各有一个理念。”[199]具体可感的床、桌子,是由床的理念、桌子的理念来统摄的。木匠在制造我们使用的这张具体可感的床或桌子时,在他心里总是望着那张床或桌子的理念,而理念自身,却不是任何工匠所能制造的。但总有一种工匠,他不但能制造一切人造物,而且能制造一切植物和动物,包括他自己,还能制造天、地和神以及一切天上、地上、冥间的事物。具有这样才能的工匠,从一个意义上说是有的,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是没有的。其实你自己也是能制造出一切东西来的,如果拿一面镜子到处去照,便能照出太阳、天空和大地上的一切以及你自己。谈话的对方格劳孔说:这些不过是影子,不是真实的存在。苏格拉底(柏拉图)回答道:对了,我认为画家制造出来的也就是这一类的东西,他造的不是真的床,而是床的影子;木匠造的虽然是真的床,但不是真正的床的理念,只是一张具体的床,所以他造的也不是真正的存在,不是完全真实的东西,只是和真正存在(理念)相似的事物,他造的实在的床和真正存在(床的理念)相比,也不过是影子而已。这样,我们便可以说明谁是模仿者了。这里已经有三张床:一张是天然存在的床,我们只能说它是神造的;一张是木匠造的床;再一张是画家画的。
柏拉图接着强调,床的理念只能说是由神造的。可是,柏拉图既然认为理念是永恒的,怎么能说它是制造出来的呢?康福德在其英译的《国家篇》中对此作出了解释:因为柏拉图在这里举的例子是人造物,而且他说艺术家是双重模仿者,所以他为理念——自然的床也设想了一个制造者。他声称柏拉图这里所说的神和《蒂迈欧篇》所说的神圣的德穆革(demiourgous)一样,只不过是神话人物而已。[200]的确,这种解释是有道理的,柏拉图的理念本来是永恒的,没有产生或被制造的动因问题,但在这里他是将床的理念和木匠造的床、画家画的床联系对比讲的,所以为床的理念设想了一个制造者——神。
柏拉图认为神只能造一张床,如果他造了两张,这两张床必然还有共同的理念,于是有第三张床出现,只有这第三张床才是真正的理念,前两张床都不是,但也循此可以推论下去,可以无穷倒退得出无数个理念来。因此,神只能造唯一的一张真正的床(的理念)。[201]
神和木匠都是床的制造者,画家却不能说是制造者,他只是前两种人所造的床的模仿者,他画的床和天然的床“隔着三层”[202]。他所模仿的不是天然的床而是木匠所造的床,这还不是真正的存在,而只是存在的影像。因为,对于一张具体的床,你如果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它,它便会显得不一样,并不是床本身有不同,而只是看起来不同。所以画家模仿的并不是事物本身,而只是看起来像是如此的样子,它所模仿的只是事物的影像。模仿和真实差得很远,它所把握的只是事物的一小部分,只是事物的印象,他们只是拿这些印象来骗人,如果有人说他精通一切技艺,你们千万不要上他的当。[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