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存的残篇中可以看到,德谟克里特还探讨了艺术创作问题,一方面遵循希腊传统的模仿论;另一方面又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强调灵感的作用。
一 艺术:模仿自然
当时,希腊人中大体有三种模仿概念:第一种是在舞蹈和音乐中的模仿;第二种是在建筑和纺织中的模仿;第三种是在绘画和文学中的对外表的模仿。[28]由普卢塔克保存下来的一则德谟克里特的残篇就讲到,作为艺术的歌唱是模仿自然界(天鹅、夜莺)的产物:
在许多最重要的事情上,人类是动物的学生:从蜘蛛我们学会了纺织和缝纫,从燕子学会了造房子,从天鹅和夜莺等鸣鸟学会唱歌,都是模仿它们的。[29]
这里,德谟克里特将赫拉克利特原先蕴含着的艺术模仿自然的思想,作为一个明确的观点表述出来了。
根据公元前1世纪古罗马建筑师维脱鲁维的记载,德谟克里特和另一位哲学家阿那克萨哥拉,应阿伽塔尔科(公元前5世纪画家)的建议,为埃斯库罗斯的悲剧,根据有关的光学原理在舞台上设计了建筑物的外形;当埃斯库罗斯正在排演这部悲剧时,在雅典的阿伽塔尔科负责舞台设计并写了一个有关舞台的说明。根据他的建议,德谟克里特和阿那克萨哥拉也就为这个题目写了说明。那是为了表明,如何为了眼睛的余光和辐射光线的投影而采用一个固定的舞台中心。[30]这正是他的模仿说的具体写照。
二 灵感
德谟克里特尽管是一个素朴的原子论唯物主义者,但在艺术创作问题上,除了继续肯定艺术是模仿自然的同时,更其强调艺术家在艺术创作中的主观能动性,尤其强调灵感的作用。
博学的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不只一次提到,德谟克里特像柏拉图一样,强调灵感在诗人创作中的作用:
因为,我常听说——如他们所说,德谟克里特和柏拉图都留下了这样的言论——不为**所燃烧、不为一种疯狂一样的东西赋予灵感的人,就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诗人。[31]
德谟克里特说,不处于疯狂状态的人,不可能成为伟大的诗人。柏拉图也说过同样的话。[32]
这里,西塞罗这位熟悉希腊哲学文献的折中主义的哲学家明确指出,德谟克里特在诗的创作上,同柏拉图持相类似的观点,强调创作优秀的诗篇只有凭借灵感。所谓“柏拉图也说过同样的话”,具体指的是柏拉图在早期通过苏格拉底与诵诗人伊安的对话《伊安篇》所记载的苏格拉底所讲的这段话:诗人得不到灵感、不陷入迷狂,就没有能力创造。[33]
早期基督教教父亚历山大的克莱门(约150—约215年)在其八卷本的汇编性的著作《杂记》中,也有相类似的记载,指出德谟克里特像柏拉图在《伊安篇》中一样主张诗人创作凭借灵感:
一位诗人以热情,并在神圣的灵感下所写成的诗句,肯定是美的。[34]
古罗马诗人贺拉斯在诗的创作上,在重视技艺的前提下,并不否认天才的作用,但他在《诗艺》中却也批评了德谟克里特过分强调灵感:
德谟克里特相信天才胜于技艺,
不许清醒的诗人在赫里孔山上逍遥。[35]
将德谟克里特说成诗人只有凭借天才,即凭借灵感才能进行创作,否则身居赫里孔山的诗神缪斯是不会欢迎他的,因此他也是写不出诗来的。[36]
也有人认为,特别是克莱门所记载的德谟克里特的灵感说,同他自己的机械论的感觉论即他的影像说“恰恰相反”。[37]实际上,时代较早的、比较可信的西塞罗也有相类似的记载,德谟克里特比较强调灵感在诗的创作中的作用,这点应该是可信的,否则贺拉斯也不会用剧烈的诗句来抨击他了。但是有一则残篇里,德谟克里特强调,艺术和科学都要通过研究才能掌握:
任何艺术,任何科学知识,都不能不经研究而获得。[38]
德谟克里特这里所讲的艺术,按当时希腊人的观念,是包括诗歌的,联系到他在认识论和审美问题上一贯强调理性和理性美,由此也可以得到这样一种结论:德谟克里特并不否认理性在诗歌创作中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