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民族高度崇尚美,几乎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种普遍爱美的风气,几乎渗透到一切领域。众多的文献可以证实这点。荷马在他的史诗中提到阿喀琉斯和尼柔斯(Nireus,小亚细亚西部近海叙墨岛首领),说在攻打特洛伊的群英大会中,他们两个人是最美的希腊人;希罗多德说斯巴达人卡利克拉德是和波斯作战的希腊人中最美的。一切敬神的庆祝、重大的典礼,都等于是健美比赛。雅典挑选最美的老人在雅典娜庆祝大会中执树枝,伊利斯挑选最美的男子向本邦的女神献纳祭品。在斯巴达的基姆诺班提斯大会中,凡是身材不够高大,仪表不够魁伟的将军和名人,不能居于游行的合唱队伍中的前列。亚里士多德的学生塞奥弗拉斯特说,斯巴达人要他们的国王阿尔基达玛缴纳罚金,因为他娶了一个矮小的女人,大家认为她只能生出一个渺小的后代,生不出国王来。鲍萨尼阿(Pausanias,鼎盛年约150年)在阿卡狄亚发现有些美女比赛会已有9个世纪的历史。重视锻炼身体的舞蹈和体育,既与战争有关,也与健美有关,以致在希腊人中,培养完美的身体成为人生的主要目的。正是这种崇尚美的精神,促进了希腊雕塑、绘画等的高度发展和繁荣。结果正像丹纳所概括的那样:
这是由教育培养出来的感情,这感情反过来影响教育,使教育以培养健美为目的。当然,种族本来是美的,但他用制度使自己更美;意志把自然(人体)加工过了,而塑像艺术更进一步,把经过琢磨的自然也只能做到一半的功夫加以完成。[85]
那些美轮美奂的雕塑的原作,绝大部分已经**然无存,但从摹作中仍可以略窥其端倪。诸如,德尔斐的“西夫诺斯宝库”、“受伤的阿玛戎”、“赫格索斯墓碑浮雕”、巴特农神庙饰带的浮雕、“克尼多斯的阿佛洛狄忒”、“赫耳墨斯”、“受伤的尼俄柏”、“捉蜥蜴的阿波罗”、“萨提洛斯”、“贝尔维德尔的阿波罗”等。
这种崇尚美的观念,在哲学家的思想中得到了反映。柏拉图在他的著作中,就深以其先人和继父等的美貌自傲。在《卡尔米德篇》中,就盛赞其父族、母族生下最美、最优秀的后代,在美和善,以及在一切与幸福有关的德性方面都出类拔萃。盛赞其继父珀里兰佩(Pyrilampes)被派到波斯等国家时,“没有一个人长得比他更俊美更高大”等。[86]
正是举国上下一致崇尚美的这种观念,促使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美”来论证其形而上学理论。还要指出,他们在进行这项论证时,往往将美与善等价齐观。因为,希腊人习惯于将“善”看作是最高准则,是人和城邦所追求的极致、最高目的。这种将“美”与“善”等价齐观的观念,后世的学者是注意到了的。狄金森在其《希腊人的生活观》中,不只一次指出过,希腊人的审美观和伦理观是一致的、同一的:
美的观念和善的观念的融合,是希腊人的艺术理论的核心观点,正是这种观点有助于我们理解,为什么他们认为艺术就是教育。根据他们的观点,艺术的目的不仅是快感,尽管快感对艺术说来是根本的,但是同时也是教诲。[87]
对希腊人的艺术来讲,同对他们的伦理学来讲一样,关键是美和善的融合;所以这是很自然的,在讨论他们的艺术时,要坚持艺术的伦理价值,在讨论他们的道德理想时,要坚持它的审美意义。[88]
实际情况正是这样。苏格拉底等不仅将审美意义上的美和伦理意义上的善相提并论,并且往往以“美”来论证其哲学体系的形而上理论。苏格拉底在《吕西斯篇》中,将美和善等量齐观,将美和善看作是一回事。[89]而且在《大希庇亚篇》中,以“美自身”来论证其理念论的同时,进而认为美是善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