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哲学家的历史清楚表明,这门学科不是一门实用的学科。因为现在或早先的人们进行哲学思考都开始于惊异;起先他们对那些明显是迷惑的事情感到惊异,然后一步一步地对那些重大的事情如日月星辰及宇宙的生成感到困惑。一个有所困惑和惊异的人总是自以为无知;既然他们进行哲学思索是为了摆脱无知,显然他们是为了求知而追求学问的,并不是为了实用的目的。[61]
亚里士多德这里揭示了古希腊人这种非功利地追求哲学智慧的精神,正是希腊人文精神的精粹所在,成为以后贯穿在西方文化进程中一种崇高的精神追求。整个西方文化正是显示出这种特色。非功利地追求智慧,并高度重视这种追求,正是由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进一步确立,是当时希腊人的时代精神的精华在理论上的体现。他们师徒三代正是为此而呕心沥血。
就苏格拉底和柏拉图而言——
智慧是万物中最美好的:“如果美是好(善)的原因,好(善)就是美所产生的。我们追求智慧以及其他美的东西,好像就是为着这个缘故。因为它们所产生的结果就是善;而善是值得追求的。”[62]
智慧是哲学家所终生追求的。[63]
追求智慧是艰难的。[64]
智慧是治理国家中至关重要的:“最高最美的思想智慧是用于齐家治国的,它的品质通常叫作中和与正义。”[65]
“智慧导致幸福”:“一般地说,灵魂所企图或承受的一切,如果在智慧的指导下,结果就是幸福。但如果在愚蠢的指导下,则结果就相反。”[66]
智慧是人生最强有力的东西:“苏格拉底,我同意你的话。同时,如果我不承认智慧和知识是人类所有其他事物最强而有力的,那我比其他人更感羞耻。”[67]
勇敢、自制、真正的善,只有凭借智慧才是可能的,美能使人的灵魂得到净化。[68]
人是凭借公正、节制和智慧得到拯救的。[69]
柏拉图和苏格拉底一样高度重视人的智慧,将智慧看作是最强有力的,它是真善美,是治国的依据和人生追求的目的,是使人获得幸福和灵魂得到净化和拯救的依据。他们两人的思想体系中,尽管掺杂有不少的神秘因素和非理性杂质(如信仰灵魂不朽轮回转世、天赋理念、回忆说等),但由于始终崇尚智慧、崇尚真善美的统一和价值,所以在本质上是理性主义的理想主义者。
亚里士多德则更崇尚智慧,其思想体系基本上已排除了神秘因素和非理性杂质,并将哲学的智慧和实践的智慧明确地区别了开来。
声称智慧是建立在知识上的:“有技艺的人比有经验的人更加智慧,因为智慧总是伴随着知识。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有技艺的人知道原因,有经验的人却不知道。有经验的人只知道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有技艺的人则知道其所以然,知道原因。”[70]
智慧是与第一因、第一原理有关的:“研究最初原因和原理才可以被称为智慧……智慧是关于某些原因和原理的科学。”[71]“智慧是第一原理的学科。”[72]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亚里士多德才穷究底蕴地探讨善和美的本质。
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把追求第一哲学意义上的智慧与思辨(希theoria,英contemplation)[73]联系起。他认为,第一哲学是以普遍为对象,因为普遍对一切都是共同的、第一性的,它和原初实在有关,研究没有质料的纯存在的本性,即“它思辨作为存在的存在是什么,以及存在的东西的属性”[74]。也就是达到对作为整体的存在的本性的认识。
接着,亚里士多德认为,以追求智慧为目的的思辨活动是最高幸福。思辨活动之所以是最高幸福、最完美幸福,因为它自身就是神圣的,是合乎品德的现实活动。就是其他与这种至福有关的属性,也是与思辨活动有关的。因此,“假如一个人终生都这样生活,这就是人所能得到的完美幸福,是因为在幸福之中是没有不完美的”[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