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哲学上来讲,“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个命题是带有主观唯心主义性质的,在当时条件下提出来是有其特殊的含义和历史作用的。它意味着希腊人已经意识到人虽然像动物一样都生活在自然界中,但人由于还生活在社会中所以高于动物。在社会这个舞台上,神不是人的统治者、支配者和裁决者。普罗塔哥拉、希庇亚、安提丰等智者认为,人们无法确定究竟有没有神、神如何存在,甚至神还要人按“诺摩斯”来创造。[22]人是他自身和整个社会的中心。正是人为自己制定习俗、法律、伦理规范和城邦生活准则来约束自己、规范自己,而且正是人才是这些规范、准则的修订者,因此也只有人才有资格对此发表意见,进行褒贬,作出裁决。这样,以往一切传统观念、信仰、风俗习惯、政治法律制度乃至审美观点等,都要在人这座审判台面前重新辨明自己的存在的合理性。这意味着,人的自我意识觉醒后,才能对自己幼年时期形成的一切观念、准则、制度等进行重新审查。这是人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自身所属的这个社会的审判者,自己有资格也有权力重新规范自己和城邦的生活以及有关的一切。这是人在原始宗教和自然统治下的第一次觉醒,因此,可以说以普罗塔哥拉为代表的智者是人本主义的先驱。
普罗塔哥拉的这个命题所体现出来的原则,正是整个智者运动的理论基础和指导思想,也是这个运动的实践概括。从社会历史观来说,就是将人看作是人和社会、人和自然、人和神的中心,用人的利益需要和体验解释人们的社会历史活动。从哲学世界观来说,就是主观唯心主义、感觉主义和相对主义。就美学思想来说,它标志着审美主体的觉醒,意味着作为审美主体的人,和审美客体的对象的分离。它标志着古代美学思想的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只有意识到主、客体的分离,才能深入认识和研究主体和客观本身,及主客体间的相互关系。
以普罗塔哥拉为代表的这种审美主体觉醒的美学观,对以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理性主义美学观的形成,是起到一定的激励作用的。柏拉图的许多对话正是以智者为辩论对手和批判对象的,可以说智者们的思想渗透在他的许多对话中,成为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许多美学观点的对立面,他们的许多观点的提出、论证和形成,离开作为对立面的智者运动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关于智者在审美主体觉醒这点上作出贡献的意义,有些学者还是或多或少有所认识的。吉尔伯特等在讨论到智者的艺术观念时,就这样讲道:智者们无可争辩的功绩在于,他们的注意力不是放在一些美的既成物体上,而是放在这些物体产生的过程及其所引起的心理反应上,他们最早把生产活动提到自觉反映的高度。在美学中,“美是什么”这一问题始终伴随着另一个问题:“美的事物是怎样产生的?”而智者们是探索解答第二个问题的先驱者。[23]吉尔伯特这里所讲的第二个问题,即审美主体问题。至于他所讲的第一个问题“美是什么”,将在下一章讨论苏格拉底的美学思想时一起讨论。柏拉图的《大希庇亚篇》,正是具体体现了苏格拉底和智者希庇亚就“美是什么”这个问题进行的一场系统的讨论。
二 美的相对性
智者们的美学观,不仅显示出其主观唯心主义和感觉主义的特征,还显示出相对主义的特征。其哲学世界观理论的代表人物正是普罗塔哥拉。这点,在分析他的“人是万物的尺度”命题时已经有所申述。其核心思想是:断言所有的感觉印象和意见都是真的,真理只是相对的,原因是人们所感知的或人们所认为的一切仅仅对于他们自己而言才是真的。[24]
普罗塔哥拉的这种相对主义,同样也显示在他的论辩术中。他是论辩术的主要奠基人。他的基本思想是:任何命题都有两个相反的论断,论辩的主要目的和主要技艺就是如何使弱的论证变为强有力的论证。关于这点,第欧根尼·拉尔修是这样记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