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柏拉图的对话篇。柏拉图的对话是我们研究苏格拉底美学思想的主要史料,而且也只有像柏拉图这样深邃的哲学家才能将他的老师的哲学思想,正确地记载下来并深刻地阐发出来。柏拉图于二十岁(前407年)左右开始追随苏格拉底,直到他的老师被处死,前后有七八年时间。柏拉图一生的理论和实践活动,可以说是苏格拉底的继承和发展。柏拉图的全部对话共三十余篇,除了少数几篇外,苏格拉底都是主导内容的发言人。根据亚里士多德等的记载,学者们经过长期艰辛的探讨,大体可以认为柏拉图以下的早期对话,主要是记载苏格拉底的思想,因此可以说是研究苏格拉底的主要依据:《申辩篇》、《克里托篇》、《拉凯斯篇》、《吕西斯篇》、《卡尔米德篇》、《欧绪弗洛篇》、《大希庇亚篇》、《小希庇亚篇》、《普罗塔哥拉篇》、《高尔吉亚篇》、《伊安篇》,还有《国家篇》的第一卷。此外,被列为中期对话的《欧绪德谟篇》、《美涅克塞努篇》和《克拉底鲁篇》三篇,主要是论述苏格拉底和智者的论辩,而且也没有明确提出理念论的思想体系,因此也可以作为研究苏格拉底思想的史料依据。[16]
第四,亚里士多德著作中的有关论述。现存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中,指名谈到苏格拉底的并不多,但在《形而上学》中987b1—8和1078b27—32两处,谈到苏格拉底致力于探求伦理方面的普遍的定义,以及并未将定义看作是“分离存在的东西”,确是理解苏格拉底的思想,以及划分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理念论的根本标志。其他在《尼各马科伦理学》、《欧德谟伦理学》、《诗学》和《修辞学》中,也有所涉及,但主要是有关苏格拉底的伦理思想的。亚里士多德出生时,苏格拉底虽已去世,但他在柏拉图学园中生活了二十年,当然可以从柏拉图以及当时有关的著述中了解到苏格拉底的思想。英国著名的古典学者罗斯(1877—1971年),在1933年古典学会会议上作题为《苏格拉底》的主席致词中公允地指出:
难道我们能认真设想,在二十年的柏拉图学园生涯中,亚里士多德谙悉了大量我们在对话篇中无从发现的柏拉图的后期观点,他会不从柏拉图或学园中较老成员那里深悉理念论的渊源么?[17]
基于对据以讨论苏格拉底美学思想的史料依据有不同的看法,对他的观点就会有不同的看法。这是首先要妥善处理的关键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受到人们重视的一些中外古代西方美学史著作中,几乎都将柏拉图的全部对话归属于代表柏拉图本人的思想,以此来探讨柏拉图的美学思想。在这种认识的指导下,他们就根本不考虑遵循或参考柏拉图的早期苏格拉底对话,只是凭借色诺芬的为数不多的记载来讨论苏格拉底的美学思想结果,势必既不能全面正确理解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美学思想,而且对整个希腊美学思想史的理解,可能因此而不够全面。
鲍桑葵的《美学史》,是在假定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中的苏格拉底,相对说来是可以看作是历史上的苏格拉底的前提下,简要地讨论他认为苏格拉底美学中的两个有趣的论点:“看不见的东西能够模仿吗?”“审美兴趣和实在趣味。”[18]
吉尔伯特等的《美学史》的界线似乎是不清楚的。在专门讨论到苏格拉底的美学观点时,提到苏格拉底从一开始就着手解决一个关键问题,“即美本身意味着什么”[19],循此可以推论出,吉尔伯特等是根据柏拉图的早期苏格拉底对话《大希庇亚篇》得出这个论断的。但在第二章专门讨论柏拉图时,却又是根据早期苏格拉底对话《申辩篇》、《伊安篇》和《大希庇亚篇》等来讨论的,也就是将早期对话归属为代表柏拉图本人的思想的。
克罗齐的《美学的历史》,未具体讨论苏格拉底,但从他的“美学问题只能产生在苏格拉底之后”[20]这个论断,可以推断出他根本没有考虑到依据柏拉图早期苏格拉底对话,来评价苏格拉底的美学观点。
奥夫相尼科夫的《美学思想史》,是明确地完全依据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来讨论苏格拉底的美学观点,并在未提出充分的材料依据的情况下,作出了难以令人信服的论断:柏拉图“在一系列最重要的美学问题上比先生后退了一步”[21]。
塔塔科维兹的《古代美学》,明确地依据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的第三卷第九、十章,完全无视柏拉图的记载:“柏拉图通过苏格拉底之口所谈论的有关美的观点,可能是柏拉图自己的观点,而色诺芬所记载的苏格拉底与艺术家的谈话中所表示的一切都是可靠的。”[22]
色诺芬的记载确实是可靠的,但是柏拉图的记载同样是重要的,亚里士多德的论断也是有价值的。正是基于我们对赖以探讨苏格拉底的美学思想的资料,明显有别于目今受到重视的美学史著作,这是在开头就要明确声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