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责雅典人,原本属于一个以智慧和力量著称于世的伟大城邦,但却专注于尽量猎获大量钱财和声誉,而不关心和思考真理、理智和完善自己的灵魂,岂非可耻。并声称,这正是“神的命令”为自己设定的哲学使命。他的这种使命和包括美学思想在内的哲学实践,并不是迂腐的道学规劝,而是对时代的深刻的哲学反思,对败坏当时希腊社会的一些原则和观念的深刻批判。他将自己比作神赐给雅典的一只“牛虻”,在城邦里飞来飞去,螫叮、惊醒雅典这个迷钝昏乱的庞然大物,刻意促其重新奋发。他在法庭上甘冒判处死刑的危险,毫无畏惧地坦诚申辩:
所以雅典人啊,现在我并不是像有些人想象的是为我自己申辩,而是为了你们;你们不要滥用神赐给你们的礼物给我判罪,如果你们处死我,将找不到人来取代我。用粗鄙可笑的话说,我是神特意赐给本邦的一只牛虻,雅典像一匹硕大又喂养得很好的马,日趋懒惫,需要刺激。神让我到这里来履行牛虻的职责,整天到处叮着你们,激励、劝说、批评每一个人……[9]
苏格拉底的哲学—美学思想,正是在他的论辩、教诲,“螫叮”雅典人的一系列的实践活动中得到阐发的。
苏格拉底以哲学来实践他的使命的活动,有以下一些特点:第一,热爱母邦,反思雅典衰落的根源,力求奋发图强。从色诺芬的《经济论》中可以看到,苏格拉底曾了解和总结波斯帝国的经验教训,向雅典提出要重视农业的建议:“耕作是百业之祖。”在《高尔吉亚篇》等中可以看到,他对当时的强权政治、对民主政治下党派政客的操纵弄权都有尖锐的批判。苏格拉底虽然更多地将雅典没落的根源归诸精神道德的危机,但这是与社会经济政治的危机联系起来分析的。第二,从哲学高度着重讨论伦理问题,以谋求改善灵魂即人的全部思维方式,重建道德价值,以达到振兴雅典的目的。他虽然首先关注的是探讨伦理道德问题,但总是上升到哲学的高度,对人的本性作深刻反思,其中包含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的哲学内容;并且运用他的哲学和道德伦理原则去探讨社会的政治、宗教、审美、语言等人生和知识领域的问题,企图通过改造希腊人的全部思维和精神生活,以克服社会的全面危机。第三,运用哲学和道德原则针砭时政,着意培育青年,企图振邦兴国。他自称神谕告诉他不要参政,他确实并不直接参加实际的政治活动。但他遵奉雅典民主政治的法律,虽也主张研究斯巴达的治国经验,但并不支持贵族寡头政治;在党争中独立不倚,并一贯反对阴谋篡权的僭主统治。他认为治理城邦是“最伟大的工作”,必须培育一批富有知识、精娴治国才能的专家来复兴雅典。也正因为这样。必然触犯那些不学无术、无德无能的政治权贵。这实际上正是他招致杀身之祸的一个重要原因,虽然他们还不敢在指控罪状中露骨地表达出来。第四,苏格拉底喜欢和青年交往,他教育的对象以青年居多,他想用他的哲学塑造年轻一代,在他们身上寄托他复兴雅典的理想。也正因为这样,当政者深感不安,指控他“败坏青年”。
苏格拉底不仅有哲学教育的言教,而且还有身体力行的身教,以他俭朴、刚健、正直、英勇的人格,在雅典公众前树立一种道德典范,从而使他的学说更具感召力。
苏格拉底长得很丑:脸面扁平,大狮鼻,嘴唇肥厚,挺着一个大肚子,着一件褴褛外衣,光着脚到处走。他和人谈话时偏低着头,像条壮实的公牛,但他目光炯炯似能洞察一切,使人感到一种超人的才智和内在的精神美。他以自制、俭约、刻苦追求学问和诲人不倦为生活准则,鄙视智者们以贩卖知识作为生财之道。当时,雅典贪婪敛财、奢靡**逸之风盛行,苏格拉底堪称是自奉清廉、品德高尚的道德楷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