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奴隶和自由民,特别是奴隶和奴隶主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恩格斯曾指出,雅典的这种民主制,“是排斥自由公民劳动的奴隶制”,因此,必然要把雅典国家引向灭亡。[16]战争加速了这种进程,在战争进行期间,一方面,双方都把被攻陷的城乡的平民、奴隶变为自己的奴隶,因此奴隶在人口的比例中,反而有所上升;另一方面,交战双方又都把诱使对方的奴隶逃亡或反叛,作为打击对方的一种重要手段,这样,势必在客观上促进奴隶的觉醒。结果,建立在奴隶劳动基础上的奴隶制失去了原有的相对稳定性,陷入了深刻的危机。而奴隶的觉醒,又使奴隶主陷于极端的恐惧之中。这种情况,柏拉图同样也是意识到了的,他在《国家篇》中,对此也有过生动的描述:
假设有一个人,他拥有五十个或更多的奴隶。现在有一位神明把他和他的妻儿老小,他的财富、奴隶一起从城市里用神力摄走,送往一个偏僻的地方,这里没有一个自由民来救助他。你想想看,他会多么害怕,担心他自己和他的妻儿老小要被奴隶所消灭?[17]
由此可见,随着战争的进行,奴隶主和奴隶之间的对立已激化至何等程度。
第三,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准则、信仰、法制陷于解体。
随着梭伦的改革,特别是克利斯提尼领导的革命,雅典确立了比较巩固与温和的民主政治,国内出现了比较安定和统一的政治局面。当时的情况,正如伯里克利不免有些夸张地指出的那样:随着民主政治的确立,政权掌握在全体拥有公民权的人手里,在解决私人间的纠纷时,“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18]。人们不仅关心自己的私事,而且也关心国家事务,把崇尚公职当作是一项重要的道德准则。在私人生活中,是自由和宽恕的;在公众事务中,是遵守法律的;助人为乐,而不主要是从他人那里谋求好处。在生活的许多方面、能够独立自主,表现得温文尔雅和多才多艺。崇尚美的东西,而又不流于奢侈;崇尚智慧,而又不流于柔弱。适当利用财富,特别是把保卫自己的城邦,作为每个公民的崇高职责,不惜为它“慷慨而战,慷慨而死”[19]。但是,随着战争的持久进行,情况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战争中肆无忌惮的残暴行为,不仅推行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中,而且推行到国内不同社会集团和党派中去。肆意洗劫和屠杀被攻陷城邦的民众,雅典寡头党人和僭主们数度通过煽动、蛊惑、暴力等手段推翻民主政治,非法攫取政权,接着是血腥地屠杀民众和政敌。甚至,连希腊人视为罪大恶极的渎神事件,当时在雅典也屡次出现。
结果,不可避免地导致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准则、信仰和法制等的解体。这幅图景,正像修昔底德所描绘的那样,任何持温和观点的公民,都要遭到两个极端党派的摧残:
……结果,在整个希腊世界中,品性普遍地堕落了。观察事物的淳朴态度,原是高尚性格的标志,那时候反而被看作是一种可笑的品质,不久就消失了。[20]
以致整个社会流行着互相猜疑和敌对的情绪,没有哪个保证是可以信赖的,没有哪个誓言是不被破坏的。人们对社会的前途,感到普遍的绝望,“人们都得到这样一个结论,认为希望得到一个永久解决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对于别人不能信任,只尽自己的力量以免受到别人的伤害”[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