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说,整个伊壁鸠鲁学派在物理学、认识论和伦理学方面的基本观点是始终一致的,那么,在对待艺术和美的问题上则是有所变化的。
一 伊壁鸠鲁
早期以伊壁鸠鲁为代表,对待艺术持消极态度。
首先,由于艺术不是自律自主的,所以缺乏独立存在的价值。伊壁鸠鲁从功利主义的标准出发来评判艺术。既然价值存在于功利之中,而功利则在于快感,这样一来,艺术依附于功利原则,所以艺术本身无独立存在的价值,因此诗人应该和人类的普遍目的保持一致,没有自身独立存在的价值。结果,由于同样是从功利主义的原则出发,柏拉图由于强调文艺从属政治和伦理道德,从而鄙视文艺,通过哲学和诗的争论,得出结论,要将荷马逐出其理想国。伊壁鸠鲁从感觉论的功利主义原则出发,同样认为文艺无助于教育。西塞罗在他的专门讨论善和恶的五卷本著作《论目的》中,在批判伊壁鸠鲁的有关观点时就记载到:
他拒绝考虑任何无助于愉快地训练我们的东西看作是教育。难道他应该在细读那些除了仅仅有点孩子气的乐趣外,不能给我们任何实实在在的和有用的诗人们的作品中耗费掉他的时光吗?[83]
古希腊语法学家阿特纳奥(鼎盛年约200年)在其《博学宴饮集》中,就曾记载伊壁鸠鲁和柏拉图一样,主张将荷马逐出城邦:“然而,在论述那类品质时,他们(伊壁鸠鲁和柏拉图)都将荷马逐出了他们的城邦。”[84]另一古代作者赫拉克利特在其《荷马研究》中也曾记载到,伊壁鸠鲁否认一切诗:“他不仅摒弃了荷马而且摒弃了所有的诗,他同诗断绝了一切关系,因为他认定诗只是为了引出各种神话的有毒的诱饵。”[85]尽管这些主张,在现有的伊壁鸠鲁的著作中,找不到相应的依据,但确是与他的整个伦理学说的主张是一致的。喀罗尼亚的普卢塔克在其卷帙浩繁的《道德论集》中,也记载到语法学家本提库斯的赫拉克利德(前4世纪),严厉地斥责伊壁鸠鲁的观点:“语法学家赫拉克利德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伊壁鸠鲁,因为伊壁鸠鲁学派敢于淡论‘诗的噪音’和关于荷马的胡说。”[86]
其次,由于将美等同于快感,从而无视精神美。伊壁鸠鲁从感觉论出发重视感性的东西,从而将美与感觉经验联系起来,同时又从快乐论出发,将美和快感联系或甚至等同起来,将美仅仅看作是使耳目感到快感的东西。智者、提尔的马克西穆(约125—185年)在其一次讲演中提到伊壁鸠鲁的这种观点:“即使你在谈论的是美,你也是在谈论快感,因为美如果不是令人感到快感的,也就不会是美。”[87]阿特纳奥不只一次地提到和记载到伊壁鸠鲁的相类似的观点:
至于讲到我自己,假使我排除了来自味觉的快感,或者排除了来自**的快感,或者排除了来自我们倾听自娱乐节目的快感,就不能设想善。[88]
假使美、美德和诸如此类的事物,给我们提供了快感,我们就珍视它们;但是要是它们不能给我们提供快感,我们就抛弃它们。[89]
伊壁鸠鲁只肯定引起快感的感性美,否则对任何不能引起快感的美都一概不接受:无论什么时候,美而不能提供快感,就向那种美和那些无端称赞那种美的人嗤之以鼻。
由此可见,以伊壁鸠鲁为代表的早期伊壁鸠鲁学派,从感觉论和功利主义原则出发,对文艺采取消极的观点,实质也就根本上否认了文艺的独立存在的价值。就这点而言,唯物主义者的伊壁鸠鲁比客观唯心主义者的柏拉图更趋极端。在对待“美”这个范畴上同样也是片面的,由于从感觉论出发,将美仅仅归结为感性的快感,这样也就必然导致否定精神美,而精神美历来在希腊古典美学中受到重视。伊壁鸠鲁的这种美学观比较接近智者的美学观,当然他们彼此间的认识论基础是不同的,伊壁鸠鲁是从唯物的感觉论出发的,智者是从主观唯心主义的感觉论出发,但由于他们都崇尚感性美,结果是殊途同归。
二 菲罗德谟和卢克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