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就运用类似昔勒尼学派的感觉论的观点来进行驳难。他认为声音和感官中的听觉有关,感知颜色和视觉有关,感知气味和嗅觉有关,感知甜、苦和味觉有关,而这些感知又和人的性格的阴郁或倔强等有关。音乐家们的旋律理论是整个地建立在音调上的,因此要是音调被消灭了,音乐也就不存在了。声音无非是一种感觉,是感觉的产物,声音本身是不存在的,柏拉图,甚至德谟克里特[29]通过消灭每一种感觉对象,从而也就消灭了作为感觉对象的声音。此外,要是声音是存在的话,那么要么是有形的,要么是无形的,但漫步学派已经用许多论据证明声音并不是有形的,而斯多葛学派则证明声音并不是无形的。实际上,感觉是不存在的,感觉对象也是不存在的,因为它们的存在是相对于感觉而言的。要是感觉对象是不存在的,那么声音也是不存在的,因为声音无非是感觉对象中的一种而已。所以声音是不存在的,音调也是不存在的,既然音调是不存在的,那么音程、和音、旋律也是不存在的。“所以音乐也是不存在的,因为音乐被描述为‘合调和不合调的事物的学科’。”[30]
这类关于音乐不存在的驳难的实质在于,音乐不能离开人的感觉而独立,即音乐本身没有客观的、确定的属性,旋律、音调、节奏等是依附主体的感觉。既然没有独立存在的音乐,也就谈不到音乐理论,谈不到音乐对人的情感的影响,对人的品德的影响。塞克斯都·恩披里柯的诸如此类的驳难,显然是主观唯心主义的。无论是自然界的声音,还是由音乐家创造出来的各种旋律、音调、节奏,都是客观存在的,不依赖于任何人的听觉而独立存在,它们对人的听觉以致对性格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影响也是可能的,循此制定出种种音乐理论也是可能的。这些都是已经由人类的实践所证明了的。
第二,音乐欣赏纯粹是主观的。
与否认音乐的客观存在相联系,怀疑论学派认为音乐的鉴赏纯粹是主观的:
就音乐的曲调来说,并不是某些音乐的曲调本来自然就是这种性质的,而另外一些曲调本来自然就是那种性质的,而是我们自己把这些曲调设想成为这种或那种性质的。[31]
这是认为音乐的鉴赏纯粹是主观的观点,与前面否认音乐客观性的观点,是彼此互为论证的。音乐之所以不是客观的,是由于对音乐的鉴赏是纯属主观的感觉,而音乐鉴赏之所以是主观的,是由于音乐本身不是客观的。塞克斯都·恩披里柯的诸如此类驳难也是难以成立的。他们声称,同一种曲调能使马激动,但不能使在剧场中的人激动,即便是马也不是被激动而是受到惊扰,即便能使人激动,对人的生活也是毫无用处的。[32]的确,同一曲调对不同的生物可以引起不同的反应,甚至对不同的人也是这样,即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况下也可以引起不同的反应。但归根结底首先要有发出某种声音的曲调。在此以前,漫步学派的塞奥弗拉斯特倒是肯定了音乐的客观性:“音乐打动灵魂,并将节奏提供给他们。”[33]灵魂之所以被打动,的确是要以某种节奏的音乐的存在为前提的,但对灵魂打动到什么程度。引起何等样的打动,则是和该人本身的修养和处境有关。倒是他自己提到的古人们对这点作出了比较正确的解释,正像古人们已经指出过的那样,人们的性格是不同的,有些人阴郁固执,有些人纵欲、伤感:
这样,某一种悦耳的曲调在灵魂里产生庄严而高尚的动机,而另一种悦耳的曲调在灵魂里产生卑劣而可耻的动机。这类曲调,音乐家们通常称之为性格,因为它们形成性格。[34]
灵魂里庄严、高尚与否的动机,不是灵魂所固有,而是由悦耳的曲调引起而产生的,从而才形成人们的某种性格。这正是自毕达哥拉斯学派以来,肯定音乐的积极作用的意义所在,也正是希腊人之所以重视音乐教育的根本原因所在。
第三,音乐知识是不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