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罗认为行动,包括艺术家的创作活动,是建立在天赋观念上的。他声称,哲学家是独立于外界的,将他的信仰建立在直接的内在的确定性上面,建立在天赋知识,即对真理的天赋感受上面。这种见解,正如策勒指出的那样:“对后来,特别是对基督教哲学有重要影响,他是最先明确地阐明的。”[19]策勒阐明的这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在西塞罗以前的希腊哲学中,从未提出过严格意义上的天赋知识。柏拉图的回忆说,是借助方法论上的论证来阐明的,伊壁鸠鲁的概念和早期斯多葛学派的共同概念,都是从经验中抽象出来的,而西塞罗的这种天赋知识,是先于一切经验和科学的,它所涉及的是他所谓的最重要的真理。
西塞罗就此认为,德性的萌芽是天赋的,要是它们的发展不受干扰的话,科学就是不必要的了。例如,正直的意识原来是人性所固有的,后来由于恶的倾向的形成而蒙蔽了它。对神的信仰,也是建立在同样基础上的,人的精神的美德是与神密切关联的,关于神的意识,是由人的自我意识直接提供的。因此,人只有记住他自己的起源,才能导使他回到创造主。[20]天性教我们以神的存在。[21]此外,灵魂不朽,同样属于这些天赋真理之列,意志自由同样也是如此。这样,在天赋知识的基础上,西塞罗的哲学、伦理学、神学是统一的,或者说是一回事。美学和文艺理论也同样如此。
西塞罗认为,艺术家借以进行创作的观念,以及美的理念都是天赋的,都是心灵所固有的。他在《论演说家》中明确宣称:
我坚持这种见解,认为:没有任何一种如此美的东西,以致会被其摹本(如摹仿面孔的假面具)的美所超过。这种理想是不能凭借眼睛或耳朵,或任何其他感官所感觉得到的,但我们仍然能凭借心灵和想象把握它。[22]
接着他以斐狄亚斯的雕像来说明他的观点。他声称,斐狄亚斯创作出来的雕像,是人们所见到过的雕像中最完美的作品。还有他原先提到过的那些绘画,尽管这些绘画都很美,但人们能想象得出比这些美的绘画更美的东西:
确定无疑,伟大的雕塑家在创作朱庇特或智慧女神弥涅耳瓦的形象时,并不是着眼于他用作模特儿的人,而是在他自己的心灵里有着一个无比优越的美的幻象。在他凝视和专心致志于它的,他就指导他那双艺术家的手去创作神的肖像。[23]
艺术家是凭借自己的心灵进行创作的,但创作出来的复制品,人们却是凭感官来察觉的:
相应地,如同在雕塑和绘画中存在着某些完美而卓越的东西——一种理智的理想,艺术家依据这种理智的理想再现那些并未呈现于眼睛的对象。同样,我们用自己的心灵也能设想出完美的雄辩的理想,然而对摹本却只能觉察。[24]
这种心灵天赋所固有的“完美而卓越的东西”,即“理智的理想”,西塞罗声称也就是柏拉图所讲的那种永恒存在的理念、理型、模型、相,是理智和理性所固有的:
事物的这些模型,被那位在文体风格和思想方面都很杰出的大师和导师柏拉图称之为“理型”或理念。他说,这些模型不是“生成出来”,它是永恒存在,依附于理智和理性的。[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