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论学派的立论是从语法技艺出发的,他们将诗人和作家们的言语看作是语法技艺(艺术)研究的对象,但是语法学家既不可穷尽研究所有诗人和作者们的作品,而从某些诗人和作者们的作品中,又不可能得出语法技艺来,从而认为语法技艺是不可能的,因而关于诗篇的研究也是不可能的:
当他们把它(指语法技艺——引者)描述为“有关诗人和作家的绝大多数言语的专门知识”时,他们所指的,或者是全部言语,或者是部分言语。要是他们所说的意指是“全部”,那么首先,语法技艺就不再是“绝大多数言语”,而是“全部言语”,而假如是全部言语,那么它就是无穷无尽的(因为诗人和作家的言语是无穷无尽的)。但是,没有一种经验是无穷无尽的,因此,语法的技艺是不存在的。要是他们所说的意指是“某些”,那么由于甚至普通老百姓也懂得诗人和作家的某些言语,尽管他们并不具备语法的专门知识,因而在这种情况下,同样没有一个人能说存在着一门语法的技艺。[16]
这里,怀疑论学派是凭借学科的成立要以其对对象的全部知识的认识为前提,即以无限和有限的绝对的对立作为论证的依据。这项论式是在他们的“十式”、“五式”和“两式”中都没有提到过的。他们声称,语法的研究对象是诗人们和作家们的作品的言语,但诗人和作家的作品是无穷无尽的,今后还将被不断地创作出来,而语法学家面对的只是过去和现在的作品中的言语,所以不可能是“全部言语”。因此,语法学这门学科是不能成立的,所以关于诗人和作家们的作品的科学研究也是不可能的。至于对某些诗人和某些作家的某些言语,那就毋需语法学家从事专门研究,普通人也懂得,但对某些言语的懂得不足以成为语法学。即对有限的对象的认识不足以成为学科,而拥有全部言语的知识又是不可能的,所以语法的技艺是不可能成立的:
要是语法是一门技艺,那么语法就是诗人和作家的言语的全部,而技艺是“由理解构成的体系”。既然这样,因为没有一个拥有对诗人和作家的言语的全部的理解,语法必然是不能成立的。[17]
古希腊语法学家历来就重视对诗等技艺(艺术)的探讨,公元前4世纪时的语法学家本提库斯的赫拉克利德,在其所著的《荷马研究》中就批评了伊壁鸠鲁否定荷马等所有的诗歌。撰写第一部希腊语法的狄奥尼修斯·萨拉克斯,就曾致力于探讨有关技艺(艺术)的定义。
这里,塞克斯都·恩披里柯并未直接否定以诗为代表的文学,而是通过间接否定以诗篇为研究对象的语法学的不可能,从而达到间接否定诗等文学的研究;并通过否定语法这门技艺的研究不可能,从而否定一切技艺(文学艺术属于技艺)的研究不可能。
二 文艺理论是不必要的
怀疑论学派不仅认为文艺理论是不可能的,而且认为它是根本不必要的。塞克斯都·恩披里柯在强调文艺的功能的前提下声称,语法中讨论诗人和散文作者的那部分,我们已经从其技艺和历史的方面表明其是不可能的,因而将其取消了,诗和散文离开了技艺和历史便无从解释和说明。但是,语法学家尚还敢于从文学理论的实际有用,及其对幸福的必要等方面来论证其必要性,但这些论证同样是不能成立的。[18]
首先,某些具有认识或教育性质的诗或散文作品等是实际有用的,但要是这些作品本身在表述上是清楚的话,那就不需要文学理论家来饶舌、来再作什么解释,就这种意义而言,文学理论是不必要的。但要是这些作品本身在表述上是不清楚的,也就在实际上不能起到服务于有用的目的,就这种意义而言,文学理论也是不必要的。因此,作为文学理论的语法学是不必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