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声称,自然所构成的万物[35]可以分为两部分。(1)第一部分是非生成的,是不生不灭,是永恒的。超胜而有神性,但是是难以认知的。凭借我们的感觉所能认识到的,所能揭示这些永恒事物的征兆是极其微弱的,可以启发我们对这些永恒事物的由来已久的凝思的曙光也是很黝渺的。(2)第二部分是经历生成而有生有灭的过程的,是能够认知的。例如那些有生有灭的动物和植物,和我们一样生存在世间,只要我们不怕烦劳而有足够的耐心,就可以汇集到动物和植物的各个属类的知识,这样我们已经积累有丰富的记录了。但是,这两类东西都是美的,各有其美,“可是,这两部分有它们特殊的美妙”[36]。正因为这样,我们对动物界任何卑微的品种,都要竭尽全力进行探讨。要是说,仅凭我们的感觉,认识不到生物有什么美妙之处,但是,对于一切有哲学倾向而其聪明智慧又足以探寻其因果关系的人们,也可以从这些即便其形状声音都没有什么令人感到惊奇的虫豸身上,找到创造它们的自然的匠心,从而使人获得“令人惊异的快感”。相比较而言,要是人们看到一幅模仿草虫的图像而被吸引住,赞叹画家或雕刻家“模仿技艺”的高超,而现在面对可以识破造物天机的真实原本的草虫而无动于衷,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至于宇宙天体就更不用说了。就我们对天体的神奇美妙所能领悟认识到的,固然是稀罕的,但是即便就这些稀罕的体会而言,我们由此而获得的快感,就胜过我们生活于其中的这个世界的全部知识。何况我们对于地球上各种事物进行精确详尽的观察,还是比较方便的,自然界各种生物对我们,既是比较相近又是比较相亲的。总之,自然界到处都充满着令人感到惊奇的内蕴。所以当客人拜访著名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看到他在厨房的炉火边取暖而踌躇不定时,赫拉克利特就对他们说,不要有什么顾虑,认为即便像厨房这样的场所,神明也是存在的。由此可见,宇宙万物都呈现和显示出的美,都显示出井然有序,因为自然万物都是以美的形式为目的的:
整个生物界向我们表达着自然的美,每一生物也各向我们表达着某些自然的美。在自然的最高级的各种创作中,绝没有丝毫的胡乱,殊途而同归,一切都引向一个目的,而自然的创生与组合的目的就是美的形式。[37]
也就是说,宇宙万物之所以值得我们不辞辛劳去进行探讨,是由于它们之中呈现着美,所以会呈现出美,由于宇宙万物是以美为目的而被创造出来的,宇宙万物都以美的形式为目的,都追求美的形式。这里,再次表现亚里士多德的体系渗透着目的论,但其之所以引起我们重视的是,他在这里不是一般的在讲目的论,而是宇宙万物所呈现所追求的目的,具体讲就是美、美的形式。由此,也足以表明美、美的形式在亚里士多德整个哲学体系中的崇高地位。
(二)永恒的美:原动者
这种观点,决不是偶然地出现在《动物的构造》中,在亚里士多德的另一部著作《动物的运动》中,他将“永恒的美”和“真正的原初的善”,并列为“原动者”、“第一动者”。
亚里士多德在《物理学》和《论灵魂》等著作中谈到,自然中的运动是从潜能到现实的过程,是质料不断被形式塑造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产生了不同等级的生物。灵魂是生物的形式因,也是目的因和动力因。灵魂本是生命的原则,它和身体的关系犹如视觉和眼睛的关系,不是船长和船只的关系。不同等级的生物有不同功能的灵魂。植物灵魂只有营养、吸收的功能,动物灵魂有感觉、欲求和移动的功能。人的灵魂之所以高贵,在于除了营养和感觉的功能之外,还有理性。理性是某种外来的、神圣的东西,它的一部分进入身体后受到身体的影响,变成被动的灵魂,和其他的灵魂一样,随着身体的死亡而湮灭;另一部分则一直保持其能动性,继续其静观的生活,离开身体后仍能独立自存,是不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