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中声称,既然运动是永恒的,就必然有永恒的本体,而一切具体的事物都是有生灭的,所以,永恒的本体不能是具体的事物,只能是另外一类本体“努斯”(nous,理性)。“努斯”的对象就是“善”[30],它是万物所努力追求要达到的目的。“善”是至高无上、完美无缺的,它本身是完全的现实性,是没有任何运动和变化的,所以是不动的。但它却吸引了万事万物,它们都是为了要达到这个目的(“善”)而运动。它就是“不动的动者”,万物的最高目的,也就是万物的“第一推动者”。“努斯”(理性)的对象是“善”,“努斯”(理性)自身也是最好的,也就是“善”。就“努斯”(理性)和它的对象同为“善”这一点而言,理性(思维)和它的对象是同一的。因此,“善”或“努斯”(理性)也就是神。这样,亚里士多德也就接受了带有神学色彩的目的论。
亚里士多德还致力于探讨万物的本原问题。在他以前有两种回答:一种是唯物主义的回答,认为本原就是组成事物的物质性元素,从水、气、土、火到“根”,“种子”,一直到原子;另一种是唯心主义的回答,认为本原应该是一般的原则,如“数”、“一”、“存在”、“理念”。亚里士多德将范畴加以区别后,指出所谓本原的问题,实际上也就成了何者是真正的本体问题。他在《形而上学》中一改原先《范畴篇》中所持的唯物主义观点而转向唯心主义,声称有三类本体:质料、形式,以及由质料和形式相统一而组合成的个别事物。
亚里士多德所说的质料,也就是原先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们所说的物质性的元素。但他认为,将具体事物的各种形式(即各种规定性)一一剥掉,最后才得出无形式的纯粹的质料,即没有任何规定性的纯质料。亚里士多德还认为有一种非物质性的质料,如在“人”的定义——“两足的动物”中,“动物”(“种”)是质料,“两足的”(“属差”)是形式。所以不能将亚里士多德所讲的“质料”,简单地混同于一般所讲的“物质”。他所说的形式,主要是指事物的本质,即决定这个事物之所以成为这个事物的东西。最普遍的范畴如“存在”和“一”不能是本体,因为它们不能是任何事物的本质。柏拉图只是为许多个别可感事物肯定了一个同名可知的理念,认为它就是个别事物的本质,认为张三、李四这样个别的人的本质就是“人的理念”。在希腊文中“理念”、“属”、“形式”都是同一个词“eidos”。但亚里士多德超出柏拉图,他不只是空洞地提出了一个没有内容的“人”作为形式,而是为它下了一个定义:“人是两足的动物。”他声称,事物的本质是用公式作出的定义来表述的,“两足的动物”就是人的定义。公式或定义即希腊文的“逻各斯”(1ogos)。
这里,亚里士多德推进了以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为代表的人类的认识进程。苏格拉底最早致力于寻求事物的定义,但他只是消极地从对方的对话中找出矛盾,还未积极地求得普遍的定义。而柏拉图只是找到了同名的“理念”,认为,一切美的事物之所以成为美的,是由于它们分有了“美的理念”。这个美的理念究竟是什么东西?柏拉图并没有作出任何实质性的回答。所以亚里士多德认为它只是个空洞的名词,正像一个人要计数,看到被计数的事物太多了,数不过来,就提出另一类东西(即同名的理念),将要被计数的事物增加了一倍,那是毫无用处的。接着,亚里士多德给柏拉图的那个空洞的名词(即理念)以内容,他提出的形式(也就是柏拉图的理念,在希腊文中是同一个词“eidos”)是有内容的,那就是定义。“人的理念”就是:“两足的动物”,或“人是理性的动物”,或“人是政治的动物”。这就是人的本质。探求事物的本质,是各门学科的最重要的任务,它也一直成为西方哲学和各门学科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