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根据人类进化的实际情况,确是随着人类的直立和双手成为进行劳动的工具后,人类的感官和脑髓等才随着发展起来,人类才变得愈来愈聪明起来。正因为这样,阿那克萨哥拉的认为人由于拥有双手,才导致他成为聪明智慧的观点,基本上是正确的。反之,亚里士多德认为的,人由于聪明智慧,才使双手和双脚区分开来的观点是错误的。这种观点,不仅不符合人类进化的规律,而且会导致得出神学目的论的结论。因为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无法解释这种导致双手和双脚区别、分离的聪明智慧从何而来的动因,只有归诸神的干预。
再次,双手是工具的工具。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类的手不是一般的简单的工具,而是优于其他工具的工具,在一切工具中可以作最多方面应用的工具,应用各种工具的工具。“手是一种使用工具的工具。”[163]
艺术是模仿,是模仿自然的产物,而这种模仿是凭借双手来体现的,离开了双手的劳作,也就谈不到模仿行为。艺术(技艺)是模仿自然,使新的形式同原先旧形式和旧质料的统一物,降为新质料的相统一物,创制出新的统一物,即创制出艺术品。
就最后这点来讲,亚里士多德在艺术起源问题上,从根本上摒弃了神的干预,摒弃了先验论。[164]由于他不是停留在模仿的一般观念,而是将这种模仿与人的认识、知识的获得紧密地结合了起来,并且强调这种再现式的模仿是凭借双手来体现的。由于亚里士多德坚持自然内在的匀称、和谐等关系构成的美,所以通过双手对自然的模仿或创造性的再现,就能创造出美的艺术品来。正是米隆、波利克利图斯、菲狄亚斯等,通过他们双手,雕塑出来了至今仍令人叹为观止的竞技者、精妙的青年运动员青铜雕像、奥林匹克宙斯庙中的宙斯像,以及巴特农神殿的浮雕等;雅典的艾克赛基亚斯、欧夫罗尼奥斯、布赖戈斯等杰出的陶绘艺术家们,绘制了大量造型精美的陶绘艺术品。音乐和诗歌的起源和发展,同样是与双手密切相关联的,希腊两部最古老的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修纪》,开始时只是根据古代传说编的口头文学,靠着乐师的背诵流传下来的零散篇章,荷马如果确有其人,可能就是最后把这两部史诗定型的职业乐师。至于悲剧和喜剧的起源,同样与音乐、舞蹈密切有关。“悲剧”一词希腊语是“tragos”(羊)和“ode”(歌)的结合,它的形成和它的演出,都与音乐有密切的关系。因此,著名的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也可以说是音乐家,在他们的悲剧作品中,音乐占了相当的分量。喜剧的产生同祭祀酒神仪式有关,它的基础是酒神节上庆贺丰收的狂欢游行的歌舞,它与悲剧相比,音乐的比重较少。
总之,亚里士多德将艺术起源于人的模仿本性,同艺术起源于双手的创造,彼此结合了起来,可以名之为艺术双手模仿起源说。正是亚里士多德这位“古代最伟大的思想家”[165],体现了古代艺术模仿起源说的最高成就。
四 模仿的对象:由自然转向人生
就古希腊来讲,模仿说有悠久的传统,但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以前的自然哲学家们,如赫拉克利特、毕达哥拉斯学派和德谟克利特等,将模仿的对象局限于自然界,特别是亚里士多德将模仿的对象,由自然界转向人和社会。
亚里士多德在《物理学》第二卷第八章,专门讨论自然是否有目的时提到:
一般说来,艺术有些是完成自然所不能做到的事,有些则是模仿自然。[166]
在《诗学》中则进一步指出,史诗和悲剧,喜剧和酒神颂,以及绝大多数的笛子演奏术和竖琴演奏术,从总体上看,都可以被视为模仿艺术,而模仿的对象是活生生的处于行动中的人,他们彼此在道德价值上是有区别的:
模仿者所模仿的对象既然是在行动中的人,而这种人又必然是好人或坏人,——只有这种人才具有品性,一切人的品性都只有善与恶的差别。[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