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才是较合理的,我们宁设想人之具有手,是他明智的后果,而不是他所以明智的原因。因为,手只是器官(工具)。自然设计的定例,是对于那些能作适当运用的诸动物,各配置以相应的器官(工具)。自然在这里的施为,正像任何一个明智的人所当有的作为。这才是应取的较好的计划:宁于业已成为一笛管演奏者给予一支笛,不是为了谁有一支笛管就教以吹奏的技艺。只于较大而较重要的事情,为之作少许的增益,不为原是轻微的事物附加以较尊贵而较重大的补缀,这就是自然成物的功用。有鉴于这样的安排是一较好的方式,又有鉴于自然总是如其可能,为诸动物作最优良的安排,我们就应该论定人之所以有手,是由于他特具卓越的明智,而不是它具有了手,才变为明智。因为诸动物中最明智的当是会得运用最多最好的器官的一个动物,手就不该看作是一个简单的工具,而是许多的工具。因为事实上,手真是优先于诸工具的工具。所以手这个工具——在一切工具中可作最多方面应用的工具——就被自然配属到人类,而人这动物,正是一切动物中最擅于获得最多方面的技艺人。[161]
亚里士多德这段将技艺(艺术)的起源归之双手的话,确是具有丰富内容的,需要进行深入分析。
首先,这段话自始至终贯彻其本体学说中的目的论观点,这无疑是错误的,是其整个体系中神学思想的杂质。他用“合理”、“自然设计的定例”、“应采取的较好的计划”、“作最优良的安排”、“被自然配属到人类”等,无论作为譬喻性的说法,或实质是这样,都是用目的论来解释人类双手成为人类的双手,从而区别于其他动物的原因,因而是最为明智的。
其次,明智(intelligent)在先,还是双手在先。阿那克萨哥拉认为,人类先有双手(原因),然后才变得“明智”(结果),而亚里士多德则持相反的观点,认为人类由于明智(原因),才具有双手(结果)。实际情况应该是,双手和双脚相区别之时,正是人类的形成的过程、即人类变得聪明智慧之时。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那样,某些猿类“大概首先由于它们生活方式的影响,使手在攀援时从事和脚不同的活动,因而在平地上行走时就开始摆脱用手帮助的习惯,渐渐独立行走。这就完成了从猿转变到人的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步”[162]。这点,亚里士多德实质上也是认识到了的,肯定人类之所以异于其他一切动物,在于双手和双脚的功能的彼此的分离。但手与脚的分离,并不是孤立地进行着的。根据达尔文揭示的生物生长相关律,一个有机生物的个别部分的特定形态。总是和其他部分的某些形态相联系的,虽然在表面上和这些形态似乎没有任何关联。实际上,身体某一部分的形态的改变,总是引起其他部分的形态的改变,虽然我们还不能解释这种联系。人手的逐渐灵巧,以及与此同时发生的脚适应于直立行走的发展,由于这种相关律,无疑地也要反过来作用于机体的其他部分。随之,语言从劳动中并和劳动一起产生出来。这样,首先是劳动,然后是语言和劳动一起,成了两个最主要的推动力,在它们的影响下,猿的脑髓就逐渐地变成人的脑髓。随着脑髓进一步发展的同时,它的最密切的工具,即感觉器官,也进一步发展起来了。随之,脑髓和为它服务的感官,愈来愈清楚的意识以及抽象能力和推理能力的发展,又反过来对劳动和语言起作用,为二者的进一步发展,提供愈来愈新的推动力。人类的聪明智慧正是这样地发展和成熟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