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认识到音调感和节奏感本身,已经含有对性格的模仿。他声称,人们的性格通过音乐就会起某种变化,古代小亚细亚弗里基亚音乐家奥林帕斯所作的歌曲就能鼓舞热忱,而热忱的被兴起,足以表明灵魂在情操上受到影响。此外,当人们听到模仿的声音时,即使没有节奏和曲调,往往也不能不为之动情。不同的曲调,对人的灵魂可以起到不同的作用,有的引起怨恨压抑的情绪,有的会使心肠软弱下来,有的使人温和平静,有的则使人狂热。
亚里士多德对音乐的模仿再现能力,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音乐所模仿再现的性格和心情,其感染力强大到所起的影响是双重的:(1)模仿者本人,由于在模仿过程中屡次产生痛苦和欢乐的情绪,于是日久成习,“在模仿的形象面前感到痛苦或快乐,与身临其境面对真实事物的感受几乎相同”[152]。(2)在鉴赏的听众身上,受到这种模仿再现的音调和节奏的激发,从而使心灵得到陶冶。
就上面亚里士多德提到的“音调感”,径直按原文“harmonia”理解为“和谐”,也许可以有助于对艺术模仿起源说的理解。绘画中,不同色彩之间的令人悦目的调配,音乐中,不同音调的和调联系,都是与模仿密切相联系的。归之亚里士多德名下,实际上是公元前1世纪前后的作品《论宇宙》的作者,就绘画、音乐和诗歌的写作来自模仿自然的和谐,而和谐来自对立,作出了深刻的阐述:
也许,自然界喜爱对立,并且从对立中而不是从相似中逐渐形成了和谐。正像和谐是男性和女性结合起来的结果,而不是同性成员结合起来的结果,创造了这种原初和谐是凭借对立,而不是凭借相似。显然,艺术就是在这一点上模仿了自然。绘画艺术中,白和黑、黄和红,不同色彩交织在画面上,从而达到原事物的再现。音乐也是如此,高音和低音、短音和长音,不同音调交织在一起,在不同声音中达到统一的和谐;在写作中,元音和辅音结合在一起,组成完整的艺术。[153]
这里所讲的自然界的对立和谐思想,可能是受到赫拉克利特的影响[154],但艺术是由于模仿自然的对立统一的思想则是属于亚里士多德的,所以可以循此进一步理解他的诗、绘画、音乐等艺术产生自模仿的观点。
综上所述,亚里士多德的作为解决文艺和现实的关系的核心理论的模仿说,从其开始讨论文艺起源的观点来看,就渗透着唯物主义的,即现实主义的精神,强调文艺起源自对自然、对客观世界的模仿,诸如对存在于自然中的音调和节奏等的模仿,而这种模仿活动是人的本性使然。在这种模仿活动中,在鉴赏模仿再现的文艺作品中,艺术家和鉴赏者都可以因此而获得的快感。贯彻在这种文艺模仿起源说中的是认知,将文艺的起源同知识的起源相互联系起来,并自始至终将艺术的起源、创作和发展同人的认识活动联系起来,从而一开始就排除了神秘主义的、非理性的因素,渗透着理性的、现实主义的精神。这种精神渗透在他的整个文艺理论中。
正因为这样,亚里士多德这种艺术起源于模仿再现的学说,获得了很高的评价。吉尔伯特等认为,亚里士多德用模仿来说明艺术的起源,是“应用于知识的发生学方法”[155]。策勒则进一步揭示其在人类认识上的重大意义:艺术的再现,作为我们达到普遍真理的可感的媒介,高于对诸个别事物的经验知识。[156]
对此,著名美学史家鲍桑葵有不同的见解和论断。他在概述上述亚里士多德将诗的起源归于人的天赋本性的模仿和快感的观点后认为:
亚里士多德在这里所竭力加以论证的这一现象开辟了通向浪漫主义和近代理论的前景。[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