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所讲的“那些人”,诠疏家们认为是指苏格拉底的学生、昔勒尼学派的创始人亚里斯提卜(约前435—约前360年)。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第三卷,谈到哲学主要应该研究十四个问题,其中第一个问题是:对于四因(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目的因)的研究,是不是同一门学科的任务?[62]提到亚里斯提卜嘲笑数理学科,其依据是各种技艺(艺术),即便是手工技艺(艺术),如木匠和鞋匠也讲“做得好些”或“做得坏些”,但在数理学科中却不讲善和恶。
亚里士多德不同意亚里斯提卜的这种指责,他声称,作为伦理行为的善,与静止不同的事物中的美是不同的,不能说数理学科与善、美无关:
因为,数理学科关于善和美谈论得很多,也为之做过不少证明。要是数理学科并非直接提到它们,可是数理学科指出了它们的结果或定义,这就不能说数理学科全没有涉及美与善了。[63]
接着,他就来探讨数理学科就美的研究作出的结果或下出的定义。但在这里,他并没有提到善,只是讨论到了美。
其次,美就是秩序、匀称、确定性。亚里士多德承认,数理学科确是没有明确地直接提到善和美,但是对善和美的探讨也是离不开数理学科的,数理学科所探讨的就是与美的主要形式有关,这样数理学科也就是与美有关的了:
美的主要形式是秩序、匀称和确定性,数理学科正是最明白地揭示它们。由于它们(我说的是秩序和确定性)是许多东西的原因,所以,很显然,数理学科在谈论这些东西时,也就是以某种方式谈论美的原因。[64]
这里,亚里士多德继承古希腊传统观念,将秩序、匀称等看作是美的本质。所讲的美,是可感事物、审美意义上的美,而不是第一哲学意义上的美。实际上也就是具体解释了原先所说的,美是“某些特定关系”。美取决于关系,具体讲就是秩序、匀称,以及由此而显示出的确定性。他实际上是在给美下定义,因为他将秩序、匀称、确定性看作是美的事物之所以成为美的本质。
亚里士多德这里所说的数理学科也研究了美,确有根据。我们在前面讨论毕达哥拉斯学派时已经指出过,该学派将美与数、比例、和谐、匀称等联系起来;柏拉图则将审美意义上的美,与尺度、匀称等联系起来。正因为这样,亚里士多德强调数理学科的研究是与美有关的。但是,亚里士多德是非常理智的,承认即便是这样,数理学科也只是“以某种方式谈论美的原因”。他最后指出,在其他地方还要更明白地谈到这些事情。遗憾的是,至少在《形而上学》中,他没有“更明白地谈到”美。但在《诗学》第七章,讨论到悲剧情节的完整与规模时,确凿又与此相联系地讨论到了美。
三 美:由诸部分组成的整体
亚里士多德在给悲剧下了闻名遐迩的定义以后,接着具体讨论这则定义的各个组成部分,首先讨论了悲剧的六个组成部分中的第一个组成部分“情节”。既然已经断定悲剧是对一件圆满、完整又颇有规模的行为的模仿,而所谓完整,就是指有开端、中间和结尾。那么,他就从美学高度来讨论情节的完整性中的完整的意义。他声称:
一种东西要成为美的东西,无论它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还是一个由部分构成的整体,其组成部分的排列要有某种秩序,而且还要有某种一定的大小。美是同大小和秩序有关的。[65]
这里,亚里士多德实际上是在进一步阐述《物理学》中所提出的美是“某些特定关系”。将这种特定关系和“整体”范畴联系起来,从而将“关系”范畴更为具体化了,并将其内涵具体化为“大小”和“秩序”:
一个非常小的有生物不能算是美的(因为我们对它的感觉是瞬间即逝的,因此变得模糊不清),一个非常大的有生物也不能当作是美的,例如有一个一千里长的有生物(因为我们不能同时看到它的全部,其完整一体性便不会进入视野内)。[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