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亚里士多德并没有全盘否定情景的作用,否则他也不会将它看作是悲剧的组成成分了。实际上,他还是相当重视情景的作用的,在《诗学》中多次曾提到它。他声称,情节虽比情景重要,但情景也是与恐惧与恐惧有关的:“恐惧与怜悯之情,可借情景来引起,也可借情节的结构来引起,以后一办法为佳,也显出诗人的才能更高明。”[260]甚至认为,情景是显示情节的重要成分:“诗人在安排情节,用言词把它写出来的时候,应竭力把剧中情景摆在眼前,唯有这样,看得清清楚楚——仿佛置身于发生事件的现场中——才能作出适当的处理,决不至于疏忽其中的矛盾。”[261]否则甚至会导致演出的失败,引起观众的不满。
酒神狄俄尼索斯的面具
现藏于法国罗浮宫博物馆
王齐云 摄
二 喜剧
古希腊喜剧和古希腊悲剧一样,起源于民间歌舞。当时农民于收获葡萄时节祭祀酒神狄俄尼索斯,化装成鸟兽,举行狂欢游行,载歌载舞,这种歌叫作“komos”(科摩斯,意思是“狂欢队伍之歌”)。“喜剧”一词的希腊语是“komoidia”(科摩狄亚),它是由“komos”和“aeidein”(唱歌)二字合成,意思是“狂欢歌舞剧”[262]。
早在公元前6世纪初年,希腊本土的麦加拉就有一种描写神话故事和日常生活的滑稽剧,由此演变为喜剧。亚里士多德在《诗学》第三章讲到:“希腊本部的麦加拉人自称首创喜剧,说喜剧起源于麦加拉民主政体建立时代。”[263]麦加拉人曾于公元前600年前后推翻僭主塞亚革涅斯(鼎盛年约前640—前620年)。此后,即出现喜剧。其实麦加拉人所说的喜剧,不过是一种滑稽剧,它是由“狂欢歌舞剧”演变来的。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第四章讲到:喜剧“是从下等表演的临时口占发展出来的,这种表演至今仍在许多城市流行”[264]。这里所讲的“下等表演”,可能是指麦加拉等地的滑稽剧。
相对于悲剧而言,亚里士多德是不那么重视喜剧的,现存《诗学》共二十六章,其中几乎没有一章是专门讨论喜剧的。他之所以持这种态度,正像他自己所记载的那样,与当时的时尚不无关系:“悲剧的演变以及那些改革者,我们是知道的,但喜剧当初不受重视,没有人注意,执政官分配歌队给喜剧诗人,是很晚的事,前此喜剧诗人都是自愿参加的,等到所谓‘喜剧诗人’见于记载的时候,喜剧已经有了一定的形式了。”[265]
从现存的《诗学》来看,亚里士多德没有像对悲剧那样先下一个定义,随后就依据它的模仿对象(性格、情节、思想)、手段(言词、歌曲)和方式(情景),逐项进行具体讨论。
就喜剧所模仿的对象而言,亚里士多德声称,戏剧所模仿的对象是行动中的人,人又必然分为好人或坏人,只有这种人才有性格,而性格只有善与恶的差别。循此,戏剧所模仿的人物,不是比一般人好,就是比一般人坏,或是跟一般人一样。在这点上,悲剧和喜剧是有区别的:“喜剧总是模仿比我们今天的人坏的人,悲剧总是模仿比我们今天的人好的人。”[266]
为避免误解,他在第五章针对“坏人”作出了解释,从而有助于对喜剧的理解:
如前面所说,喜剧是对于比较坏的人的模仿,然而“坏”不是指一切恶而言,而是指丑而言,其中一种是滑稽。滑稽的事物是某种错误或丑陋,不致引起痛苦或伤害,现成的例子如滑稽面具,它又丑又怪,但不使人感到痛苦。[267]
这里,他将所谓的“坏”和“恶”区别开来是非常重要的,揭示了古希腊喜剧的本质特征。正是基于这种特征,公元10世纪时《科斯林尼阿努斯论文集》的某个作者[268],仿效亚里士多德的悲剧定义,就给喜剧下了一个如下的定义:
喜剧是对一种滑稽的和有缺点的行动的模仿性的描绘……它通过快感和欢笑,导致那些**的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