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声称,善不是一切事物的原因,它只是善的事物的原因,而不是恶的事物的原因;只是福的原因,而不是祸的原因。这点是无可辩驳不容置疑的。神本质上是善的,神既是善的,神不能像多数人所说的那样,是一切事物的原因。人所碰到的事情中,只有少数是由于神的原因造成的,多数都不是由于神造成的。因为,人生中好的事情少而恶的事情多。凡属好的事情,只有归因于神,至于恶的事情,需要另外去找原因,不能归因于神。
但是,荷马等诗人就没有遵守这关于神的第一条法律和规范。他在《伊利亚特》中提到,天神宙斯将祸、福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作为命运分配给人。结果,有人有时碰到福,有时碰到祸,但有人只从宙斯得到祸,结果,饥饿驱逐他在丰足的地面上到处流亡。至于将特洛伊战争双方的背弃休战誓约,都归因于宙斯,同样是不能相信的。至于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在他的悲剧中将某个家族的灭绝,归因于由神种下的祸根等,同样也是不允许说的,而且也不允许年轻人听的。即便遭到惩罚,对于承受的人们也是有益的,因为坏人是悲苦的,他们需要得到惩罚,从神得到了惩罚,他们也就得到了益处。
柏拉图由此得出结论,要尽力驳倒神既是善而又造祸于人的那种话。因此,如果城邦想要政治修明,任何人不能说这种话也不能听这种话,无论说的是诗还是散文。因为,说这种话就是对神大不敬,对人固然无益,而且也不能自圆其说,在理论上是自相矛盾的。[285]
第二条法律和规范:神“纯然一体,常住不变”[286]。
柏拉图声称,最完善的东西就是最不容易受外来影响的变动,最勇最智的灵魂是最不容易受外来影响的扰动。一切事物无论是天生的还是人为的,要是它本身完善,就最不容易受外来的改变。神以及一切有神性的东西都是最完善的,所以最不容易受外来影响而改变形状。神在善或美方面都毫无欠缺,所以神是尽善尽美,毋庸自行改变:
神要自动地改变自己,也就不可能,因为他既是尽善尽美的,自然就永远使自己的形状纯一不变。[287]
但是,诗人笔下的诸神则谎话连篇,经常改变自己的形状以诓骗世人。他们笔下的海神普罗透斯和女海神忒提斯都是善于改变自己形状的。荷马等诗人将诸神说成是乔装打扮的游客,取各种形状周游城市。
此外,诗人还将诸神说成在言语和行为上撒谎,不用本来面目而要用变形来出现。但是,撒谎是神和人都厌恶的。诸神不是魔术家,既不变化他们的形状,也不在言语和行动上撒谎。荷马在他的《伊利亚特》中,却将宙斯说成是为要害希腊人,遣梦神告诉希腊人的统帅阿伽门农赶快出兵,结果导致希腊人打了败仗。实际上,神没有什么理由要撒谎,所以,“神在本性上是纯一的,在言语和行为上是真实的,他并不改变自己;他也不欺哄旁人,无论是用形象,用语言,还是在醒时或梦中用征兆,来欺哄世人”[288]。
总之,柏拉图运用纯粹逻辑的论证,设定神不是一切事物的原因,只是善(好)的事物的原因,所以一切的人间疾苦和一切祸害都不应归因于神,人只该自负其责。神在本质上是纯一的,所以神绝不会变形或降梦来欺骗世人。他就是凭这两条纯逻辑的假定来检查荷马、赫西奥德和埃斯库罗斯等诗人,从而谴责他们亵渎神明,诽谤神明,甚至有伤风化,青年人受他们的影响,就会做出坏事。后来中世纪的神学家和僧侣们,正是循此来反对世俗文学。
三 传统文艺危害城邦
柏拉图之所以谴责传统的诗和艺术,除了它们是模仿、亵渎神明外,还由于它们不利于对理想国中三个等级的灵魂及其德性的培养和成长,从而最后危及城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