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为阿姆斯特朗的这种论断是片面的,斯多葛学派确有这种观点,但是古希腊罗马人确是倾向于将匀称等看作是美的本质,而且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也提到过这一点。从希腊美学史的形成和发展来看,希腊人对美的本质的认识,确是与以毕达哥拉斯学派为代表的数学的关系非常密切的。亚里士多德曾指出过,数学就探讨过美和善,并将美与匀称等联系起来,还认为美的主要形式就是秩序、匀称和确定性。[28]
柏拉图在晚年的著作《斐莱布篇》中,将美与比例、匀称等联系起来,声称在高与低、快与慢的声音中,加进一定量的比例就产生美的音乐,进而将匀称和尺度看作是构成美的重要因素。[29]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讨论到自然美和艺术美时,也将美与安排(order)和大小(size)相联系起来,而安排、大小同匀称、适度等的含义是相近的:
就每一件美的事物来说,无论它是一种有生命的,还是一个由部分构成的整体,其组成部分不仅要排列有序,而且必须具备量度。因为美是由大小和有序的安排组成的。[30]
斯多葛学派也确实像阿姆斯特朗那样,以西塞罗为据,将恰当的比例(即匀称)看作是美的本质的组成部分。除了西塞罗,与普洛丁年代接近的古罗马帝国时代的著名医学家盖仑(约129—199年)在其用希腊文写作的有关著作(《论希波克拉底和柏拉图的观点》)中,记载到早期斯多葛派主要代表人物克里西普斯确是将匀称看作美的本质:
正像冷热或干湿方面匀称或不匀称影响健康或疾病,在全身的肌肉中匀称或不匀称会导致强健或虚弱、弹性或萎缩,人体四肢的匀称或不匀称导致美或丑。[31]
他(指克里西普斯——引者)声称,健康取决于各种成分的匀称,美取决于各组成部分的匀称。[32]
当时的琉善(也有异译为“卢奇安”的,约120—约180年)也有相类似的观点:美是“各组成部分在与整体的关系中的统一与和谐”[33]。因此,美学史家和文化史家们认为古希腊罗马都普遍地将美的本质与匀称、比例等联系起来。鲍桑葵在讨论到美的定义与美学史的关系时就曾这样指出:
在古代人中间,美的基本理论是和节奏、匀称、各部分的和谐等观念分不开的,一句话说,是与多样性的统一这一总公式分不开的。[34]
法国从事比较文化、比较文学研究的学者洛里哀更是将匀称看作是希腊人思想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希腊人的思想,无论哪一方面都经尝试,而凡经他们尝试的东西,必都具备整齐、匀称、规律、调和等的元素。[35]
由此可见,普洛丁这里所批评的将匀称、比例、适度、和谐等看作是美的本质的观点,在古代确是有普遍性的,也正因为这样,他的这种批评也就带有普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