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新帝国,不仅包括东方许多曾多次被隶属某个王国的地区,而且还包括了整个爱琴海和巴尔干半岛的大部分。然而,它们只是一些没有统一经济基础的国家,只是一个暂时性的、不稳固的军事联合。其中,经济和文化高度发展的原希腊各城邦,和半开化的马其顿就大不相同;拥有悠久文明和几乎凝固的复杂管理制度的埃及等,同处于半游牧部落所居住的波斯东部地区也大不相同;两河流域富庶的、人口稠密的中心城市,同波斯和印度的人烟稀少的地区,更是大不相同。结果,随着亚万山大的突然去世,他所建立的世界性帝国也就陷于瓦解。他的“继承者”们之间,出现了激烈的冲突,接着,就形成了若干希腊化国家:塞琉西王国、托勒密王国、马其顿王国、帕加马王国,以及短暂的莱西马基王国等。这些由希腊—马其顿人建立的王国,和原先由希腊人在小亚细亚地区等地建立的移民(殖民)城邦,在性质上有很大区别。原先的移民城邦是单独的,在一定程度上是孤立的希腊人居住地,它们环绕着地中海和黑海的海岸地带。但是现在,希腊人和马其顿人所碰到的却是奴隶制社会,它们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已有许多世纪独立发展的历史,它们已经创立了独特的和成熟的文明。正因为这样,就需要正确地评价这些希腊化国家的历史地位和作用。
英国著名的希腊史家格罗特(1794—1871年)在其被誉为“堪称世界上伟大的历史著作之一”的《希腊史》[7]中对整个希腊化时期持否定态度,认为:如果说希腊曾代表过自由,那么希腊化时代的亚洲却是无可救药的专制。马其顿征服所带来的唯一确切利益便是,交通的发展、商业的扩大与地理知识的增进,“到了亚历山大以后,希腊的政治活动已经难以开展,它的影响也日益衰微,这对历史读者不再感觉兴味,对于世界命运也不再起作用”[8]。
格罗特的这种全盘否定希腊化时期历史的观点,已越来越遭到有识之士的反对。塔恩就曾比较公允地指出:要是把希腊化时期看作是一个没落甚至堕落的时期,那是错误的,即便是它的后期,也要进行具体分析。[9]法国学者洛里哀则从比较文化的宏观立场,积极评价了希腊化时期:
但是实际上,希腊的思想只是移转地方,并不是衰落。它只是将旧时的范围打破,“深”的方面不如从前,“广”的方面却比从前加大。[10]
从总体上来讲,希腊—马其顿的征服者和当地奴隶主贵族结成了联盟,把东方传统的君主制度和希腊—马其顿的城邦制度结合了起来,消除了原先两种奴隶制度之间的明显区别。希腊化国家的君主制度,一方面继续保持了原东方专制帝国的许多特征,如土地的最高所有制、税务制度等;另一方面,又吸收了城邦制度,但它已丧失了原先在政治上独立的城市国家的特征。正是在这种意义上,各个希腊化国家之间,在政治和文化上出现了一种统一性。诚然,这里所讲的统一,不是指出现统一的民族国家,而是指在同一帝国范围内,各城邦间的民族统一意识的急速成长,它们之间的政治冲突的仲裁的迅速发展;各个国家间的公民,彼此都享有“平等的公民权”;保护某些庙宇(神殿),不受报复性暴行的侵犯;彼此慷慨地承认或赐予对方城邦公民以荣誉公民权;各国之间,协调处理他们的公民之间的私人纠纷等。正是在此基础上,在伦理和政治思想上,出现了人与人是兄弟、世界主义等观点。具体体现在斯多葛学派和犬儒学派的学说中。他们认为,野蛮人和希腊人之间的区别,纯粹是人为的和不中肯的。结果,这些希腊化国家,在政治、文化等方面,出现了一种内聚力。以后,当它们被纳入罗马帝国的版图后,后者就把它作为一份遗产,继承了下来。[11]
二 马其顿帝国——希腊和雅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