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奥勒留认为,万物都处于流逝之中,只有哲学才能给人以支撑,提供一种反对一切空虚的消极事物的防御。而他所理解的哲学,和整个斯多葛学派一样,无非是一种神学。他的体系的主要内容是神学、伦理学、国家学说,神学是整个体系的理论基础。马可·奥勒留的神学的主要内容,归纳起来包括两方面的内容:第一,信仰神和宇宙的神圣秩序,提倡神学目的论。他声称,万物来自神又复归于神,神圣的天命囊括万物,天命以最完美和最仁慈的方式安排万物。神性的灵魂(精神)渗透万物,神的主要启示就是人的灵魂本身,人的灵魂是神的一部分和流溢物。因此,他信仰人和神是血缘相通的。第二,信仰万物流逝无常,从而得出悲观主义的结论。一切存在物都处于变易、消逝、没落的循环中,没有一种个体事物是永恒的。这种变化决定着整个宇宙,直到它将来的解体。[35]由此得出悲观主义的结论:整个宇宙的组成部分是无足轻重的,现象处于普遍的流逝中,因此要我们的心灵去关心可灭的事物,把它看作是善的或恶的,就是错误的。[36]因此,也无须以此来妨碍心灵的宁静,以致对生活感到厌倦,甚至希望死去。但他并未因此放弃神学目的论,仍然坚信这种变化是受到更高的法则支配的,受制于最高理性目的的,最后归结到神和天命,以及世界的完美无缺的统一。
正是在这种神学目的论的思想的支配下,马可·奥勒留探讨了有关人的道德伦理问题。他声称,人是由肉体、灵魂、心灵(理性、理智)三者构成的,死亡是灵魂脱离肉体的结果。在大焚毁时,灵魂存在着重新被吸入宇宙理性(神的理性)的可能性,人的理性,是从神那里流溢出来的,谁违背理性也就是违背神。好人的特征,就在于承受命运所降临的一切,不玷污神圣的天赋,并以一种平静谦和的精神坚持服从神到底。基于这点,他接着就宣扬一种消极厌世的人生观,认为人生是极其渺小的,延续生命是毫无价值的,即便这样,仍然要遵循本性(自然)走完人生的旅程。人的一切,都是由神决定的,而神的决定永远是恰当的,因此人应当满足当下和目前的一切。人应当使自己从属于整个宇宙的进程,没有神的意志,整个宇宙及其中的一切是不会发生的,正因为这样,人除了服从整体的法则、崇敬神以外,没有更高的任务。
此外,他宣扬阶级合作和阶级和平,认为人在宇宙图式中有各自的位置,不管他愿意与否,都是受到一种理性的力量(神、天命)的支配,因此要彼此合作。从表面上要求改善奴隶的法律地位,将公民权给予行省的一切非罗马人。但在实际上仍然坚持生而自由的自由民,同由于被释从奴隶转化来的自由民和奴隶之间的明显区别。[37]他公开声称要面对现实,认为柏拉图式的乌托邦是根本不存在的。
马可·奥勒留出于帝国利益的考虑,还十分注意从理论上为罗马帝国的统治进行论证。在这个问题上,他和其他斯多葛学派的代表人物一样,致力于宣扬世界主义的国家学说,并将它和神学紧密地结合起来。首先,从神学理论出发,宣扬一个宇宙、一个神、一种法律。“整个世界是一个城邦”[38],这种国家是人类共同的,人们从它汲取理智的能力、理性的能力以及法律的禀赋。[39]鉴于万物彼此都是成双成对的,这些成双成对地结合起来的东西是神圣的,从而提出两种城邦(就希腊来讲是现实的凯克罗普之城和理想的宙斯之城)和两个国家(就他当时来讲是现实的罗马国家和理想的罗马国家),认为它们都是遵循着善而建立起来的。实质上,正如《剑桥古代史》的有关部分的作者韦伯在讨论到他的国家学说时所揭示的那样:马可·奥勒留所讲的这个世界,无非就是罗马这个绝对君主制的国家,且又是名正言顺地处在这个哲学王的绝对统治下的,无非是想用斯多葛学派学说来武装自己,来改善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罗马世界。[40]至于他所讲的人人都是兄弟,以及与神血缘相通等,都无非是廉价的伪善的谎言而已。
下面,我们就综合地讨论整个斯多葛学派的美学和文艺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