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卡接受传统的观点,以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以非自由民和自由民作为划分艺术的标志。他将传统的“七艺”(语法、逻辑学、修辞学、算术、几何学、音乐、天文学)称为“自由艺术”。并为这种“自由艺术”作出了阶级上的定性:“之所以称它们‘自由艺术’,道理很明显,因为人们认为它们值得自由民去学习。”[92]但他还意犹未尽地声称,它们唯一的价值在于它们也许能在短时间里开发智能,只有当人们的智力远不能胜任更高级的工作的时候,才应把时间花在它们上面。实际上应以追求智慧为依归:“实际上,符合自由艺术这个名称——因为它使人获得自由——的只有一种,那就是对智慧的追求。”[93]而只有智慧,才是通向道德之路的。他正是循此标准,来逐项考察“七艺”是否属于真正的自由艺术。
就语法而言,塞涅卡实质上是在讨论文学。他声称,文学只关注语言、历史、诗歌的研究,但它们都未曾为人们铺设通向美德的道路。无非是重视词汇学习、分析音节、描写神话、制定韵律的规则而已,其中没有一种能够驱走恐惧、根除欲念,或者起到抑制情感的作用。即便是荷马和赫西奥德的史诗,也无助于促使人走向美德的道路。人们对荷马是众说纷纭的。具体而言,就荷马《奥德修纪》而言,在叙述奥德修的归途时,也没有教给人们怎样去爱自己的国家、父母和妻子,即便是在船只已经沉没时,也不应忘怀这些。
就音乐而言。当时的音乐所教授的只是低音与高音怎样达到和谐、如何使发出不同乐声的琴弦能奏出和声,但并不教人以美德,并不给大脑带来和谐,使思绪产生和声,使生活中怎样才能不发出哀愁之调。
就几何学而言。当时的几何学所教授的只是如何计算地产面积和财产,但并不教人以如何测量一下人的灵魂。凡属“最终目的是为了赚钱,我都十分鄙视,我认为这些学科都不值得学习”[94]。
此外,塞涅卡还认为,画家、雕塑家、大理石工匠以及一切为奢侈服务的人的技艺,都不能列入“七艺”,因为它们都是以体力劳动和手工技艺为基础的,是低等的艺术而不是自由的艺术。但他最后也并未全盘否定“七艺”,声称它们虽然与美德毫不相干,但所以又让孩子们学习“七艺”,只是因为它为获得美德开辟了道路:
这不是因为这些学科能使他们品质优良,而是因为这些教育能训练他们的头脑,为他们获得美德做准备。[95]
由此可见,塞涅卡尽管对艺术的分类进行了探索,但他对传统艺术,从他所谓的道德论出发,采取了全盘否定的观点。倒是他在上述同一封书信中提到的中期斯多葛学派主要代表之一的波塞多纽,提出了比较明确的观点。
波塞多纽认为有四种艺术:(1)普通的艺术(即谋利的技艺),是手艺人、工匠所从事的,为生活提供消遣而并无任何审美理想或道德理想目的的艺术。(2)戏剧艺术,使耳、目获得消遣或娱乐的艺术。(3)被保护人的艺术,它并不是与自由艺术完全不同的艺术,是希腊人称之为“传阅的”艺术,而罗马人称之为“自由的”艺术。这就是上面塞涅卡所讨论的“七艺”,其目的在于传授一般知识及发展一般智能的学科。但波塞多纽和塞涅卡都不认为“七艺”是自由艺术,只承认它们是作为获得真正自由艺术的准备。(4)自由的艺术,斯多葛学派声称其为“唯一自由的艺术,或者更确切地说,自由的艺术只是关心德行的艺术”[96]。斯多葛学派所认为的这种“唯一自由的艺术”,也就是斯多葛学派哲学,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斯多葛学派的哲学使他们走向美德,过“一种顺从自然(本性)的方式生活”。“哲学以人类的幸福为宗旨,为我们开辟通往幸福的道路,为我们指引走向幸福的方向。”[97]至于其他的哲学,如智者普罗塔哥拉、塞诺芬尼、巴门尼德、芝诺(爱利亚学派)和怀疑论学派等“所有这些理论,都扫入那堆浮华无用的七艺里去”[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