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进一步列举许多例证进行申述时,就将客观的美的事物同引起人们的快感联系起来了。当面包在烘烤时显示出了某些裂痕,这些如此这般裂开的部分有某种原非是面包师目的的形状,但它在某种意义上仍然是美的,它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刺激着食欲。再如无花果,当它们热透时也会裂开口;成熟的橄榄恰在它们接近腐烂时给果实增加了一种特殊的美;谷穗的低垂,狮子的睫毛,从野猪嘴里流出的泡沫,以及很多别的东西,一个人如果孤立地考察它们,虽然会觉得它们是不够美的,但由于它们是自然形成的事物的结果,所以它们还是有助于装饰它们,使心灵愉悦:
所以,如果一个人对宇宙中产生的事物有一种感觉和较深的洞察力,那些作为结果出现的事物在他看来就几乎都是以某种引起快感的方式安排的。[45]
正因为这样,他在观察真正的野兽的张开的下颚时感到的快感,并不比看画家和雕刻家所模仿的野兽时感到的快感要少一些。他既能在一个老年人和老妇人那里看到某种成熟和清秀,也能以纯净的眼光打量年轻人的魅力和可爱。但也并不是任何事物都可以使人感到愉悦,而是要以对对象的了解为前提的:“很多这样的事情都要出现,它们并不使每个人愉悦,而只是使真正熟稔自然(本性)及其产品的人愉悦。”[46]
由此可见,马可·奥勒留还将美的事物之所以成其为美,与快感相联系起来。这也是古希腊的传统观念。柏拉图的《大希庇亚篇》,在记载到苏格拉底在给美下定义,或探讨美的本质时,其中的一种观点就是将美和审美快感联系起来。当然,对斯多葛学派来讲,也不能径直说他们将美等同于快感。
综上所述,斯多葛学派从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出发,肯定美是客观的,将美归于事物本身,事物的美不美取决于事物自身,不依人的褒贬臧否为转移。并在此基础上肯定渗透于可感的美的事物中的一般的美(“那真正美的东西”),进而将这种一般的美与“真”(真理、法则)、“善”(仁爱、节制)联系起来。此外,还肯定这种客观存在的美的事物,可以引起人们的快感,但究竟能否引起快感是有条件的,要以人们对其是否“熟稔”为前提的。
斯多葛学派不但肯定美的事物是客观存在的,客观事物的美与否,是不以人的主观赞扬与否为转移的,而且还进一步认识到美是具体的,人有人的美,狗有狗的美,马有马的美,使马成为美的东西,反过来会使狗变丑。阿里安记载到,爱比克泰德和某个年轻的修辞学家讨论个人的修饰打扮问题时,就探讨到美的具体性问题。这个修辞学家特意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油头粉面衣冠楚楚地来到爱比克泰德那里。后者就向他提问:你是否认为有些狗和马长得美,其他一些动物也是如此?年轻人对此作出肯定的回答:“我认为是这样。”爱比克泰德接着又提问:一些人长得美,另一些人长得丑?年轻人又对此作出肯定的回答。爱比克泰德接着又提问:当我们称这些动物和人美的时候,我们是根据同样的原因,还是认为他们彼此的美是各有不同的?他的回答是,当动物符合各自的特性时,它们就都是美的:
当我们看到一只狗长着一个样,一匹马长着另一个样,或任何其他生物,例如一只夜莺时,如果它们分别符合各自的特性,我们就可以一般地说,它们都是美的,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不恰当。但由于它们各自的特性不同,各自的美似乎也是不同的。[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