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应以教育和净化情感(净化一词的含义,此处不作规定,以后在讨论诗学时再详加分析)为目的,第三个方面是为了消遣,为了松弛与紧张的消释。显而易见,所有的曲调都可以采用,但采用的方式不能一律相同。在教育中应采用道德情操,在赏听他人演奏时也可以采用行为型和激发型的旋律。因为某些人的灵魂之中有着强烈的**,诸如怜悯和恐惧,还有热情,其实所有人都有这些**,只是强弱程度不等。有一些人很容易产生狂热的冲动,在演奏神圣庄严的乐曲之际,只要这些乐曲使用了亢奋灵魂的旋律,我们将会看到他们如疯似狂,不能自制,仿佛得到了医治和净化——那些易受怜悯和恐惧情绪影响,以及一切富于**的人必定会有相同的感受,其他每个情感变化显著的人都能在某种程度上感到舒畅和松快。与此相似,行为型的旋律也能消除人们心中的积郁。[314]
尽管《诗学》对这里预期约许的分析未曾付诸实施,但在这段含义丰富的文字中实质上已经有所说明。首先,净化是双向的,不仅作为演奏者的音乐家本人可以因此而得到“医治和净化”,而且听众也都能因此在某种程度感到舒畅和松快。其次,得到净化的感情是更为广泛的,不仅是指由悲剧引起的怜悯与恐惧的情感得到净化,各种强弱程度的**,都可以因此而得到净化。最后,不同类型的旋律,可以起到不同的净化作用。道德情操型的旋律,可以起到教育作用;行为型的旋律,能消除人们心中的积郁;激发型的旋律,可以使强烈的**得到净化。
上述这段文字中的一系列观点,不仅将净化的领域由悲剧明确扩展到音乐,而且指明,人的其他种种情感,可以凭借同一类中的(这里指的是音乐,但也可以推广到其他文艺形式)不同类型(这里指的是音乐中的道德情操型、行为型和激发型,但也可以推广到诗类中的史诗、悲剧和喜剧)来得到净化。由此可以得出这样一个带有普遍性的结论:各种文艺对人的情感、心灵都能起到净化、宣泄作用。这正是文艺的心理功能所在,也是亚里士多德的净化说的精华所在。
相比之下,这种同感宣泄说意义上的净化理论,似乎更多地被人们所理解和接受。上面所提到的弥尔顿固然是一个著名的代表人物,法国新古典主义代表人物之一的高乃依则是另一位著名代表。他对净化的解释是,观众把剧中人因沉溺于其中而付出代价的种种情绪从自身宣泄出去,而悲剧则是可资借鉴的榜样。剧中英雄的厄运应当唤起我们的怜悯,而这种怜悯应当接着引起我们的恐惧:害怕我们自身可能遇到同样的厄运。高乃依贬低怜悯,盛赞我们对受难英雄所怀有的“恐惧”、景仰。[315]
对高乃依的悲剧和悲剧理论持剧烈批评态度的莱辛,实际上也是持同感宣泄说,认为悲剧由于宣泄了我们的激动的感情,从而使我们的心理恢复平衡。[316]
第四,排斥说。
剧烈的感情对于人们的身心是有害的,但是通过对悲剧的创作或观赏,可以“借尸流泪”,使心中的悲苦之情得以宣泄,即借同类的感情来排斥同类的感情。这实质上是同感宣泄说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以上对亚里士多德净化理论的种种阐释,或者是亚里士多德本人提到过的,或者是他本人或接近是他本人的主张,或者是后人的解释,都有助于对这种理论的理解。由于亚里士多德的净化理论本身的内涵极其丰富,因此后世人对它有不同理解,并在许多方面起到不同的影响,也是非常自然的。因此不必强求定于一尊式的独断的解释。但他肯定文艺对人类心理的积极影响,无疑是应该加以赞许的。
三 闲暇和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