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随怜悯与恐惧而使情感得到净化的范围,是否仅仅适用于悲剧,也是有争议的。亚里士多德指名提到的确是限于悲剧,但史诗也可以使情感得到净化,因为史诗中同样也具备借以引起怜悯与恐惧的情节。至于音乐,实质上也足以使情感得到净化。这里从不同含义来对净化说进行解释,表明亚里士多德很可能是针对柏拉图借以否定文艺而提出来的。后者认为,文艺能引起**,而**对于政治生活不利。亚里士多德则认为,唯其文艺能引起**,才能使**得到净化,所以文艺有益无害。这里参照希腊固有的传统观念,并结合后世的理解,对净化的含义作出解释。
第一,宗教说。
希腊语“katharsis”(“净化”),原意指祛除罪过或祛除渎神的玷污,是以希腊提洛岛为中心的阿波罗神宗教崇拜的主要观念之一,在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学说中占有重要地位。亚里士多德在《诗学》第十七章中提到:俄瑞斯忒斯因弑掉母后克吕泰涅斯特拉而发疯,后来“他因举行净罪礼(katharsis)而得救”[311]。亚里士多德这里只是提到“净罪礼”而已,并不表明他肯定它。在他的整个文艺理论中,几乎很少有宗教神秘主义的因素和种种迷信观念。他在《政治学》中提到,音乐在宗教仪式中对人的情感可以起到这种作用。他声称,音乐教育要遵循的原则是:不能为参加竞赛而进行刻苦的技术训练,也不能追求惊奇和高超的表演。这类表演在今天的一些竞赛中日趋流行,并且从竞赛进入了教育体制。但是,青少年的音乐教育,应以“达到能够欣赏高雅的旋律和节奏的水平为限”,要慎重选择所使用的乐器,笛管就不宜在教育中采用,只宜在宗教场合使用:
笛管不能表达道德情操,它过于激越,放在需要引发人们的宗教情感的场合使用笛管,较之在学习中使用它更为适宜。[312]
这里,亚里士多德也只是在客观意义上介绍宗教意义上的净化而已。
第二,硬化说。
意指悲剧使观众习惯于悲惨和恐怖的景象,以致他们在实际生活中就不至于再有**的波动。通过由悲剧引起的怜悯与恐惧,从而导致观众的情感得到净化而变得硬化。这意味着,人们不断地观赏悲剧,人的情感就会由于熟视无睹而变得对悲惨和恐怖的景象无动于衷。这点,在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中,难以得到充分的佐证。但在新古典主义时代则是比较流行的,将净化解释为使心肠变硬,对于怜悯与恐惧的**习以为常,正如医生看见致命重伤、老兵面临背水一战时变得漠然一样。[313]
第三,同感宣泄说。
意指观众看到剧中人的所作所为,或听到某种旋律,发生怜悯与恐惧之情,从而自我反省,取得教训,感情便得以净化。它相当于医学上的顺势疗法。英国的大诗人弥尔顿(1608—1674年),很可能受明杜诺在1534年提出的顺势疗法(homoeopathy)理论的影响,对亚里士多德的净化说作出类似的理解,在他的《力士参孙》(1671年)的序言中,指名提到亚里士多德“使心灵得到净化”的见解。在这首史诗的最后两行中,将净化解释为**的解脱,最终达到一种凝神观照的崇高境界:
心平如镜,
****然。
弥尔顿的这种理解和解释,看来是深刻领会了这种净化说的精粹。亚里士多德在现今通行的《政治学》最后第八卷的结尾时,就提出类似医学治疗意义上的同感宣泄说。他声称,某些哲学家将音乐的旋律划分为三类,即道德情操型、行为型和激发型,而各种曲调在本性上各自与其中的某一特定类型相对应。但是,他不同意这种分类观。他声称,音乐不宜以单一用途为目的,而应兼顾多种用途,强调音乐通过旋律,使**得到医治和净化,从而感到舒畅和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