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康有为关于中国革命将召瓜分之祸的恫吓,汪东不以为然,理由是中国革命的国际环境与法国革命大相径庭,倒和美国革命相类,而且已不存在可以成为清廷盟友的外国专制政体,所以据以往的经验,这种革命是不大会招致遥远的列强前来干涉的,即使列强要来插手,它们之间也会互相钩心斗角,难以在瓜分中国的问题上达成一致,故无须杞人忧天。[16]
如此等等。在发表了这篇文章之后,汪东在1907—1908年间又在《民报》连载发表了自己的《法国革命史论》,意在借鉴法国大革命的经验来推动中国革命,同时继续驳斥康有为对革命的种种诬词。[17]
汪东和康有为的这场有关法国革命的大辩论,是1905—1907年间革命与改良大论战中的一次重大战役,对革命派最终取得论战的胜利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因为它从学理上对革命的合法性、必要性与可行性作了有力的论证,清除了人们对于中国革命的种种顾虑,从而使革命在爱国的知识界获得日益广泛的认同。在此期间,同盟会组织迅速扩大,内地各省和海外的支部和分会纷纷建立,并连续发动了几次武装起义,革命已开始被付诸实施。一位改良派人士无可奈何地哀叹:由于“革命党指政府为集权,詈立宪为卖国”,结果使“革命党者,公然为事实上之进行;立宪党者,不过名义上之鼓吹,气为所慑,而口为所箝,即明知今日中国之时势,宜于立宪而不宜于革命,亦姑模棱于两可之间,而不欲锋芒自见。……夫立宪果为何物,立宪之后而果有何影响,使不立宪而果受何弊害,恐中国虽大,其能理解之者,寥寥无几”。[18]据说梁启超经《民报》批驳之后,只得“隐匿横滨,亦尚未敢入东京一步”。[19]很快《新民丛报》本身都办不下去了,终于在1907年7月关门大吉。改良派舆论由此蒙受了历史性的失败,而一种将支配整个20世纪中国政治历史的革命崇拜心态也随之开始流行起来。
[1] 康有为在此文中声称:“法倡革命大乱八十年,流血数百万”;还特地强调:“法国之地与民,不得中国十分之一,而革命一倡,乱八十年。第一次乱,巴黎城死者百二十九万……”,言外之意是如中国效法法国革命,则不知要死多少人!(参见金重远:“民报和康有为有关法国革命的争论”,见刘宗绪主编:《法国大革命二百周年纪念论文集》,第30~31页)
[2] 参见丁守和主编:《辛亥革命时期期刊介绍》,第二集,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8页。
[3] 转引自丁守和主编:《辛亥革命时期期刊介绍》,第二集,第9页。
[4] 参见《中国近代史资料选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4年,第611页。
[5] 转引自丁守和主编:《辛亥革命时期期刊介绍》,第二集,第9页。
[6] 明夷(康有为):“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上册,第307~308页。
[7] 明夷(康有为):“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上册,第295页。
[8] 明夷(康有为):“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上册,第304页。
[9] 明夷(康有为):“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上册,第305页。
[10] 转引自寄生(汪东):“正明夷‘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下册,第635页。
[11] 1906年11月26日创刊于日本东京,和革命党机关报之元祖《中国日报》一起,共同成为刚成立的同盟会的机关报,初定为月刊,后改为不定期刊。
[12] 寄生(汪东):“正明夷‘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下册,第635页。
[13] 寄生(汪东):“正明夷‘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下册,第638页。
[14] 寄生(汪东):“正明夷‘法国革命史论’”,见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下册,第640~641页。
[15] 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下册,第642页。
[16] 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下册,第645~646页。
[17] 参见张芝联:“清末民初政论界对法国大革命的评议”,见中国法国史研究会编:《法国史论文集》,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4年,第10~11页。
[18] 参见与之:“论中国现在之党派及将来之政党”,见《新民丛报》第92号,第24页,1907年5月出版。转引自张枬、王忍之编:《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时论选集》第二卷下册,第635页。
[19] 参见丁守和主编:《辛亥革命时期期刊介绍》,第一集,第517~51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