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格这里说的“新语言”就是一种同18世纪矫揉造作的贵族语言截然对立的平民语言,它犹如一阵阵暴风雨涤**着1789—1794年间的法国政坛。贵族的语言被扔在了一边,人们纷纷采用民间的风格说话、写文章,大批野蛮粗鄙的单词猛烈地冲击着旧法语“雅致的铁箍”——最典型的例证可以举埃贝尔的《杜歇老爹报》。该报满纸粗话,因而深得无套裤汉的喜爱。例如他曾这样给王后玛丽-安托瓦奈特画像:“这只奥地利母大虫到处被人们看作法国最无耻的婊子。人们公开指责她在烂泥中和仆人滚在一起,很难指明创造了那些出自她那皱褶重重的肚皮的畸形、驼背、患坏疽病的早产儿的是哪一位粗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初倡导这种平民语言的并非资产阶级革命派,而恰恰是贵族阶级自己。据说贵族阶级在革命之初就感到,要战胜资产阶级必须首先争取人民大众,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宫廷语言而采用菜市上大娘们的语言”(拉法格语)来对民众作宣传,由此出现了诸如《使徒行传》之类的右派报纸和《矢车菊将军拉法耶特传》之类的匿名小册子,里面充斥着下里巴人的**猥语言。不过革命资产阶级很快就表现出他们在使用平民语言方面到底是技高一筹。其所以能如此,显然是因为他们不仅有迎合大众趣味的需要,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身就有一种贵族阶级所不可能有的革命决裂意识和对民众更深刻的了解。恰如拉法格所指出的那样:“由于在说和写的时候毫不把传统放在心上,他们毫无拘束地使用手头上的词汇和短语;由于日常使用,他们知道这些词汇和短语的力量和用处,并不顾虑到它们曾经被宫廷和各沙龙禁止过。”[12]应该说在共和二年的革命者中盛行的以“你”相称的做法,也是革命时代语言风格大众化所带来的一个新事物。平民百姓不喜欢人们以“您”相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称呼法是宫廷和上流社会的规矩,透着一种虚情假意、故作多礼的贵族气派,与民众的风俗习惯和价值观念格格不入。而以“你”相称,根据一个无套裤汉活动分子的说法,则可以导致“较少的傲气、较少的差异、较少的敌意和较多的亲密气氛、较多的兄弟情感,因而可以导致更平等的局面”[13]。
至于服装在大革命中的象征符号意义,那就更显而易见了。从三级会议开幕之日起,服装就成了不同政治势力的符号:走在入场行列中的第三等级代表身穿朴素的黑衣,而贵族代表则衣着华丽多彩,并且趾高气扬地戴着羽冠、花边和金饰物。结果,当时的人们便约定俗成地把服饰的朴素或寒酸看作“爱国派”的特征或标志,并很快使之成为女性服装的一种时髦的风格。1790年的一些时装报刊向妇女们推出了一种被称作“制宪服”的朴素时装,到1792年这种时装又被配以流行于共和派中的小红帽而成为一种“平等装”。据《时趣报》的介绍,1790年的“贵妇人”,服饰艳丽,而“爱国妇女”则通常穿着单蓝色调的呢制服,戴黑毡帽,帽上别着三色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