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用品的革命化。既然革命本身成了一种宗教,成了人们普遍的崇拜对象,它的各种象征自然也会广泛地渗入社会的日常生活,像旧宗教的十字架、圣母玛丽亚或各个圣徒的形象一样在人们的日常用品上留下印记。如在当时的家具和陶瓷器皿上,在鼻烟盒、剃须盘、镜子甚至夜壶上,到处都画着各革命日的情景和表示共和的图案,或写着诸如“我们相亲相爱、情同手足,准能成功”、“为国家而死无上光荣”之类的共和箴言。象征自由、平等、理性等新价值观念的女神雕像成为资产阶级共和派家庭中常见的摆设。买不起这些玩意儿的穷裁缝、穷鞋匠们也会在墙上挂一个革命历或贴一张千篇一律的共和图案,或摆上一尊廉价的革命先烈石膏像。棋与牌等大众娱乐用品也受到了革命崇拜浪潮的强烈冲击。从1790年起就开始流行一些“革命的”跳鹅棋戏。在共和二年,所有广泛流行的游戏都在形式上和规则上得到了改造,被涂上浓郁的革命色彩。如1793年11月11日的《导报》上有一篇文章专门谈论了国际象棋的“革命化”问题。据称,当时法国在国际象棋方面高手如云,民间也盛行着象棋热。大革命带来了其中“国王”和“王后”权力的变化,也改变了“车”和“象”之类带封建意味的棋子的作用和走法。共和二年则试图进一步对这种象棋进行军事化和民主化的改革:如把以往以“臣属”身份出现的“卒”改成步兵,“象”改成龙骑兵,“车”改成炮,“王后”改成副官,“国王”则改成必须“将”之的暴君。以往的一方“将死”另一方的结局,也拟改成由一方通过“封锁”把另一方困死而告终。
国际象棋的这种革命化改革究竟落实情况如何,我们不得而知。扑克牌的改革情况则要清楚得多。在1792年3月,扑克牌中红心“Q”上的王后形象就已被梅里库尔市的著名女公民特鲁瓦涅所取代,而“J”牌上的王子则变成了著名无套裤汉将领桑泰尔。但新扑克牌大量涌现的时期还是共和二年,即发生在国民公会1793年10月12日关于改造旧制度社会娱乐方式的法令颁布之后。当时玩牌戏也是法国人日常消遣的重要方式之一,故扑克牌制造业比较兴旺,经登记的扑克牌作坊有20所,生产的“革命扑克牌”达40余种。其中“K”牌上国王的形象一般均为战争之神、艺术之神、贸易之神、和平之神或海军之神所取代;“Q”牌上的王后变成了头戴小红帽、手执长矛的自由女神,分别象征着宗教信仰自由、出版自由、艺术自由、贸易自由、职业自由和婚姻自由;“J”牌上的王子则主要是各种平等的象征形象,常常画成军人的模样,有时也画成下层人民的模样,如画成无套裤汉以代表身份的平等,或画成古代奴隶以代表种族的平等。也有些纸牌反映出一种更具有精英文化色彩的革命崇拜,如1793年11月由八位艺术家制作的一副牌,那里的“K”牌上画的是布鲁图斯、卡通[9]、梭伦和卢梭四位贤人,“Q”牌上画的是审慎、联盟、正义和力量四种道德的象征,“J”牌上则画有汉尼拔、墨西乌斯·斯基沃拉、荷拉斯和德希乌斯四位古代勇士。艺术家戛阳在共和二年制作的一副牌被认为是最成功的作品之一,从形式上看,它也是共和二年大革命的一个缩影:“老K”上的国王在这里变成了启蒙思想家(方片K是伏尔泰,梅花K是卢梭,等等),“Q”牌上分别画着代表正义、力量、节欲和审慎的四个德行女神,“J”牌上出现的则是一些共和派形象——其中三个是穿军服的士兵,一个是英姿勃勃的、战斗着的无套裤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