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承认,作为启蒙思想核心信条的自由、平等观念,的确有其欧洲本土的历史渊源,具体说来主要源自盎格鲁-撒克逊的和法兰西的政治文化传统,其最重要的阐释者分别为约翰·洛克和让-雅克·卢梭。我们知道,以伏尔泰、孟德斯鸠为代表的法国启蒙哲人一般都是极崇拜英国的(那里出过伟大的牛顿、洛克,还存在着令人神往的自由宪政),只极少数人如卢梭除外。但我们也不能无视一个基本的历史事实,即他们当时的眼光绝非只盯着英国。西欧二百多年来的海外探险、殖民、贸易和传教活动,在大大加强各传统区域文明之间的联系交往的同时,也极大地开阔了法国启蒙哲人的学术视野。翻开启蒙旗手伏尔泰的《风俗论》(这部巨著使他荣膺“世界文化史之父”的称号),我们会不由自主地惊叹当时西欧人人类文明史知识的广博。当时世界各大传统区域文明——中国儒家文明、南亚印度文明、中东伊斯兰文明及欧洲基督教文明,已全在他们的视域之中。这时的西欧人对域外文明的考察了解不仅极为广泛,而且相当精细,表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世界性文化研究兴趣。同时,他们对人类文明的探讨也不是没有重点的。他们有一个重中之重的关注中心,这就是中国的儒家文明。历史学家们甚至发现,在18世纪法国,启蒙哲人们对中国似乎比对英国更感兴趣。如法国学者维吉尔·比诺称:“当人们翻阅18世纪法国思想家、经济学家撰写的作品、游记或报刊文章时,会惊讶地发现中国的名字是如此频繁地出现,激起了那么多的赞誉之词。仅以此而论,中国似乎就比英国更受欢迎。”[7]18世纪席卷法国的那场著名的“中国热”,于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