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热月党人提出了《民众社团治安法》,他们要结束这一局面了。该法令规定:“现有各民众社团之间任何以集体名义进行的联合、集会、联盟和联系,均属颠覆政府和危害共和国统一的行为,必须严加禁止”;各民众社团“不得集体撰写任何意见书或请愿书”,并且必须尽快将成员名册报政府有关部门备案。这无疑是要从根本上搞垮雅各宾派,可雅各宾派在这关键时刻却表现出惊人的麻木不仁。在关于该法令的议会辩论中,著名山岳派领袖比约·瓦莱纳和科洛·德布瓦明哲保身,一声未吭。其他几位山岳党人也显得出奇地胆怯心虚,未敢据理力争,只是虚晃几枪便退下阵来。《民众社团治安法》的通过,无论如何也应该被视作雅各宾派的一次严重失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一败绩竟在当晚的雅各宾俱乐部里被人们当成了一次了不起的“胜利”。人们看到,山岳派议员莫尔在汇报完国民公会关于该法令的讨论情况之后,竟厚着脸皮声称:“对于自由来说,这次会议并不算失败,因为它牢固地确立了所有爱国者都笃信不疑的一些原则。”著名山岳党人克拉苏更是见解独特。在他看来,这项明明旨在限制雅各宾派的法令反而使雅各宾派“获得了新的力量”,因为它“驱除了贵族分子制造的一个幽灵,这个幽灵企图让人们相信各民众社团图谋不轨,妄图充当人民与国民公会之间的中间权力”。另一位山岳派议员古戎则强调该法律有遏制乱党猖獗的积极意义,从长远看仍对革命有利。他告诫他的雅各宾派战友们说:“法律既已制定,我们就得服从。如果说这一法律会让我们在眼下吃些苦头,那么将来它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这个法律将把乱党分子送上断头台,善良的人们将为之欢欣鼓舞。”[18]
雅各宾俱乐部中充满了自欺欺人的精神胜利气氛,巴黎民众对《民众社团治安法》的反应也同样令人失望。从法令颁布后警察局搜集的情况看,公众舆论至少并不曾对这项法令表示出强烈的反对态度。如葡月27日(10月18日)的警察局报告称:
昨天,在通常总有人群聚集的一些场所仍挤满了人。没有发现任何损害公共精神的迹象。人们对于有关民众社团的那项法令意见纷呈。尽管说理的方法各异,但大家的目的却是一致的,即都是为着共和国的统一和不可分割。[19]
在自己的结社、集会与请愿自由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素有反压迫传统的巴黎民众却毫不警觉且不思奋起,这已经很可悲;而他们在此时仍拘泥于“共和国统一和不可分割”的教条,则更是迂腐得可以:殊不知维护所谓“共和国统一不可分割”,恰恰正是热月党人炮制《民众社团治安法》的借口!如此讨论问题,合乎逻辑的结论当然只能是雅各宾派老老实实地缴械投降。果然,葡月28日(10月19日)的警察局报告宣布:《民众社团治安法》已经得到了大部分公民的完全拥护。这项法令的贯彻,使雅各宾派在组织上不可避免地陷入瘫痪状态。但反动势力并不就此罢休。事过还不到一个月,以“金色青年”为急先锋的反动潮流便把封闭雅各宾俱乐部的问题提上了议事日程。共和三年雾月22日(1794年11月12日),政府各委员会的发言人莱涅洛正式就此问题向国民公会提出了一份决议案,决定雅各宾主义生死存亡的严重关头来到了。然而,国民公会的雅各宾派议员在这时仍表现出惊人的消极和软弱:一百多名山岳派中,仅有两人(迪凯努瓦和沙勒)分别表示了一下抗议,看到得不到人们的理睬,他们也就没再敢吱声。结果,封闭雅各宾俱乐部的决议几乎是被一致通过的。至于山岳派议员为何如此忍让,历史学家布吕奈尔的解释是:那是因为他们考虑到“革命的团结局面不应受到破坏”![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