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正是由于三色徽掺入了太多的民众感情,这个本来属于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一般标志的象征物,甚至引起了部分资产阶级分子的敌视,在热月反动开始后首先受到了毁辱的就是它。据警察局报告,热月政变一个月之后,一些有产阶级的妇女在去剧院看戏时就开始无视法律规定,拒绝佩戴三色徽;当值勤的监督人员出面干预时,马上就有一些手执大棒的“金色青年”拥上前来为她们帮腔,甚至对监督人员施以暴力。到共和三年雨月,就有人在剧院里公然喊出“打倒三色徽”的口号。虽然男子必须佩戴三色徽的规定一直无人敢违反,但有关妇女的这一规定却渐渐废弛了,在共和三年期间还发生了多起妇女佩戴的三色徽被人扯去的事件;即使在男子方面,也出现了某些“金色青年”有意把三色徽戴在脑后以示轻蔑的情况——一份警察局报告气愤地说:“看来他们很快就要把它戴到屁股上去了。”
最后,我们还不应忽视“革命崇拜”中象征“人民”或“共和国”那种人像形式的圣物。这种圣物本是资产阶级精英为教化人民而创造出来的,且由于其趣味高雅、含义深奥,始终未能得到人民大众的普遍理解和认同,但它本身的形态在革命上升时期所经历的演变,却清晰地反映着资产阶级精英对人民大众由漠视到重视的态度变化,从而表现出相当程度的人民性来,而这种情况无疑也加强了“革命崇拜”的人民大众色彩。“玛丽安娜”和“海格力斯”的形象在革命象征体系中的浮沉升降,即有趣地说明了这一点。
在刚宣布共和的时候,人们选用于国玺图案上的象征“共和国”的是一位自由女神。其原型是人们熟知的罗马自由神,人们把她看作为一位普通少女,用一种调侃的亲切口吻把她唤为“玛丽安娜”Marie-Anne。在1792年的国玺上她被表现为持长矛、倚束棒而立,头戴形状接近小红帽的弗里吉亚帽。这是自由女神在大革命中的一种中庸式的表现法,较激进的是1793年流行的袒胸前进、面目凶狠的自由女神形象,较保守的则是常见于18世纪90年代后期的那种自由女神:她们大都懒洋洋地坐着,表情呆滞而平静,通常不持长矛或不戴自由帽。
随着革命的深入,雅各宾派愈来愈需要人民的支持。1793年6月底,富歇在一次演说中热情讴歌巴黎人民,把他们喻作巨人海格力斯[6];这个比喻启发了画家达维德的灵感,于是在他精心策划的1793年8月10日庆典中,在自由女神“玛丽安娜”的侧畔,出现了一个代表法兰西人民的“海格力斯”:他头戴小红帽,一手紧搂束棒,一手挥舞大棒猛击“联邦主义九头蛇”。国民公会主席向参加庆典的人们宣布:“法国人民!你们在这里看到的正是你们自己那富有教益的象征形象。这位巨人强有力的手把各省重新联合起来,束作一捆,从而造就了法国的伟大与力量。他就是你们!”《巴黎革命报》发表社论欢呼:这是刻画得最好的“法国无套裤汉的形象”!三个月后,国民公会决定把海格力斯作为主题搬上国玺,以取代玛丽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