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存世界对人的生存具有直接的现实性,所以,马克思又把现存世界称为“感性世界”、“现实世界”、“人类世界”。人类世界的现实性包含着客观性,而人类世界的实践性又进一步确证人类世界的客观性,并使人类世界及其与自在世界的关系呈现出历史性。现实性、客观性、历史性、实践性,构成了人类世界及其与自在世界关系的总体特征,其中,实践性是根本特征。人类世界只能是实践中的存在,实践构成人类世界的真正的本体。正因为如此,马克思把感性世界理解为“构成这一世界的个人的全部活生生的感性活动”[37]。
正因为现存世界对人的生存具有现实性,而实践又构成了现存世界的本体,所以,实践与人的生存状态密切相关。一句话,实践是人的存在方式和生存本体。马克思说过,“一个种的全部特性、种的类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动的性质”[38]。这就是说,判断一个物种的存在方式就是看其生命活动的形式。具体地说,动物是在消极适应自然的过程中维持自己生存的,动物的存在方式就是其本能活动,是由其生理结构特别是其活动器官的结构决定的。与此不同,人是在利用工具积极改造自然的过程中维持自己生存的,实践成为人的生命之根和立命之本。人的秘密就在实践活动之中。正如马克思所说:“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活,他们自己就是怎样。因此,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39]实践由此构成了人类特殊的生命形式,即构成了人类的存在方式和生存本体。人的一切包含其生存状态的异化及其扬弃,都是在实践活动的过程中发生和完成的。“只有人本身才能成为统治人的异己力量”,“异化借以实现的手段本身就是实践的”[40]。
因此,马克思主义哲学在确认实践是现存世界的本体的同时,又确认实践是人的生存的本体,二者是同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主义哲学是生存论的本体论,即实践本体论。
传统本体论所追寻的宇宙本体是一个“不动的原动者”,它断定有一个永恒的不动实体,在感觉事物之外有一个永恒不变而独立的实体。这是一种脱离现实的社会、现实的人及其活动的抽象的本体,是一切现实事物背后的所谓的“终极存在”,实际上是一种“不存在的存在”。从这种抽象的存在或本体出发,无法认识现实。唯心主义本体论是这样,旧唯物主义本体论也是如此,而且二者是两极相通的。正如马克思所说:“那样排除历史过程的、抽象的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的缺点,每当它们代表越出自己的专业范围时,就在它们的抽象的和唯心主义的观点中立刻显露出来。”[41]
马克思把哲学的聚焦点从宇宙本体转向人的生存本体,并确认实践是人本身感性存在的基础,是人生活于其中的感性世界存在的深刻基础,确认实践是人的本体活动或活动本身,人通过实践创造了人的存在。因此,马克思主义哲学并不是以一种抽象的、超时空的方式去理解和把握存在问题,而是从实践出发去理解和把握人的存在,从人的存在出发去解读存在的意义。这就是说,马克思主义哲学把人的存在本身作为哲学所追寻的目标。
这表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体论所探求的并不是“对象、现实、感性”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即不是探求所谓的“终极存在”,而是探求“对象、现实、感性”何以成为这样的存在。“对象、现实、感性”生成于人的生存实践活动,是“对人而言”的。换言之,“对象、现实、感性”与人的生存实践是连接在一起的,本体论与人的生存实践密切相关。所以,马克思认为,对“对象、现实、感性”不能只是从客体的形式去理解,而要同时“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从主体方面去理解”,并明确指出:“对实践的唯物主义者即共产主义者来说,全部问题都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并改变现存的事物。”[42]就这样,马克思主义哲学便开辟出一条从本体论认识现实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