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唯物主义哲学。但是,唯物主义哲学的理论主题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的。作为新唯物主义、现代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哲学绝不是旧唯物主义以至整个传统哲学原有理论主题的延伸和对这个主题的进一步解答。相反,马克思主义哲学实现了哲学理论主题的根本转换,即“从世界何以可能”转向“人类解放何以可能”,并由此建构起了一个新的哲学空间。
要真正理解哲学理论主题的这一根本转换,首要就要弄清传统哲学的性质和特征。
“传统哲学”是相对于“现代哲学”而言的,它是指从古希腊到19世纪中叶这一历史阶段的哲学形态,包括古代哲学和近代哲学。追溯整个世界的本原或基质是传统哲学的目标,并构成了其中不同派别的共同主题。从根本上说,传统哲学就是“形而上学”,即关于超验存在之本性的理论,它力图从一种“终极存在”、“初始本原”中去理解和把握事物的本性以及人的本质和行为依据。
近代唯物主义一开始就具有反形而上学的倾向,在培根那里,唯物主义“包含着全面发展的萌芽”。然而,“唯物主义在以后的发展中变得片面了”、“变得敌视人了”[8]。那种“抽象的物质”、“抽象的实体”成了一切变化的主体,构成为“万物的本性和存在的致动因”。在笛卡儿看来,哲学所要把握的就是这个“第一原因和真正原理”,由此演绎出一切事物的本性和原因。近代唯物主义从批判形而上学开始,最终又回归形而上学。
黑格尔把形而上学和德国唯心辩证法结合起来,又建立起一个形而上学王国,从而使形而上学在德国古典哲学中“曾有过胜利的和富有内容的复辟”。问题在于,黑格尔把一切都还原为“绝对理性”,人本身只是这种绝对理性自我实现的工具。绝对理性成了一种新的迷信,高高地耸立在祭坛上,要人们顶礼膜拜。黑格尔哲学只是在形式上肯定了人的能动性,由于它把人看作是“工具”,所以在实际上彻底剥夺了人的能动性、创造性、主体性。这样,在亚里士多德把“存在的存在”规定为“第一哲学”的理论主题后,到了黑格尔这里完成了一次形而上学的大循环。
这就是说,无论是在近代唯物主义,还是在近代唯心主义之中,不仅“本体”成为一种抽象的存在,人也成了一种抽象的存在,人和人的主体性失落了。因此,形而上学在德国古典哲学经历了悲壮的“复辟”之后,不仅“在理论上威信扫地”,而且“在实践上已经威信扫地”。马克思断言:“这种形而上学将永远屈服于现在为思辨本身的活动所完善化并和人道主义相吻合的唯物主义。”[9]完成这一时代任务的正是马克思。换言之,把唯物主义和人的主体性“吻合”起来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关注的问题,反对或拒斥形而上学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原则。
在哲学史上,马克思和孔德是同时举起“拒斥形而上学”旗帜的,马克思甚至认为,他所创立的现代唯物主义才是“真正实证的科学”。在时代性上,马克思的“拒斥形而上学”与孔德的“拒斥形而上学”具有一致性;在指向性上,马克思的“拒斥形而上学”与孔德的“拒斥形而上学”却有本质的不同。孔德把“拒斥形而上学”局限于经验、知识以及“可证实”的范围内;马克思提出的是另一条思路,即“拒斥形而上学”之后,哲学应关注“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和人的生存状况,“把人们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