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整个哲学史,柏拉图的思想以有所变化的形态始终起着决定性作用。形而上学就是柏拉图主义”[32],而马克思从一开始就批判柏拉图主义。在马克思看来,“对一种更高的本质的深切追求”是柏拉图哲学的根本特点,在这个“追求”的过程中,柏拉图哲学使“善、目的的这一抽象规定转化为囊括世界的、全面展开的哲学”[33]。
“形而上学就是柏拉图主义”,所以,对柏拉图主义的批判必然促使马克思批判整个“形而上学”。研读《神圣家族》可以看出,马克思从理论和实践两个维度批判了“形而上学”,并认为随着科学和实践的发展“把人们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形而上学的全部财富只剩下想象的本质和神灵的事物了”[34]。在马克思看来,形而上学这种哲学形态的根本缺陷就在于,它关注的是脱离了人及其活动的宇宙本体或“终极存在”,不仅“本体”在其中成为一种抽象的存在,而且人本身也成为了一种抽象的存在,人和人的世界都消失了。因此,应“否定现存的哲学”并“消灭哲学本身”,即“终结形而上学”,使哲学面向“现存世界”,关注人的存在方式和生存状态。马克思断言:“这种形而上学将永远屈服于现在为思辨本身的活动所完善化并和人道主义相吻合的唯物主义。”[35]
完成这一任务的正是马克思本人。马克思的唯物主义的前提是确认自然界的“优先性”,但它关注的并不是抽象的本体、抽象的物质,更不是以经院哲学的方式抽象地谈论世界的物质统一性,而是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异化状态和普遍存在的“拜物教”的批判,揭示被物的自然属性掩蔽着的人的社会属性,揭示被物与物之间的关系掩蔽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而把“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还给人自己”。这就是说,马克思哲学拒斥“形而上学”并实现了哲学主题的转换,即从宇宙本体转向人的生存本体,关注着“现存世界的革命化”,关注着人的生存的异化状态的消除。用后现代主义思想家的话来说就是,马克思哲学不是为了占有“全部真理”,而是无限地追求真理;不是“为千秋万代而营建”,而是“为他们自身的时代而拆解”。在马克思这里,“哲学进入其终结阶段了”。
马克思哲学与“形而上学”的关系同时蕴含着马克思哲学与当代西方哲学包括后现代主义的关系。确认马克思哲学的“拒斥形而上学”性,必然使后现代主义思想家注意到马克思哲学的当代意义。
的确如此,马克思哲学在对现代化负面效应的批判中预见到“后现代”,即当代社会的某些重要特征,因而它与后现代主义哲学的关系并非如同冰炭,不可相容。相反,马克思哲学和后现代主义哲学在当代的相遇却是一个毋庸争论的事实。正是在这种相遇中,二者显示出一定意义上的相似,一定程度上的相容。马克思哲学和后现代主义哲学之所以在当代相遇、相似、相容,从现实生活的背景来看,是源于这样一个事实,即二者都是对资本主义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