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认为,支配法国乃至当代批判思想的三个基本来源是尼采、弗洛伊德和马克思,这三位大师各自发挥了一种根本性的“解中心”作用,共同开辟了当代解释学的道路。在福柯看来,马克思是在解释资产阶级对生产的解释,而不是在解释生产本身;马克思的《资本论》通过揭示资产阶级价值观念的本质,即对日常价值观念的掩饰,实际上否定了通常所谓的“深层意义”或“真理”。福柯“相信马克思的历史分析”,并认为马克思的历史分析并不是“建立在任何18世纪模式的基础上”,相反,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的基础上”揭示了一个“全新的话语实践”;“在现时,写历史而不使用一系列和马克思的思想直接或间接地相联系的思想,并把自己放在由马克思所定义和描写的思想地平线内,那是不可能的”[28]。
在利奥塔看来,资本主义是现代性的名称之一,资本主义已经变成一个“形而上学的符号了”,“马克思对此有深刻的理解,尤其在《共产党宣言》之中”[29];马克思哲学借助于辩证法成为一种解释无限矛盾运动的话语,问题恰恰在于,“现在正是辩证逻辑本身……正在成为一种纯粹的风格语言”[30]。
罗蒂对马克思哲学的态度具有二重性:一方面,他把马克思和尼采、海德格尔相提并论,认为马克思属于教化型哲学家,马克思的哲学属于启迪哲学,即后哲学文化,它主张实践的优先性,并始终坚持历史主义意识,其目的在于不断进行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文本之间的对话;另一方面,他又认为,马克思尽管主张实践的优先性,却仍然坚持这样两个信念,即试图深入到现象背后的实在,以及为政治寻找理论基础的信念。显然,罗蒂强调在马克思哲学的方法和理论体系之间存在着裂痕。
杰姆逊致力于马克思哲学的当代阐释,认为马克思早已为我们确立了对待后现代主义的“恰当立场”;马克思哲学绝不是什么“唯生产的、简约的、过时的整体论话语”,相反,它是一种更为宏大深刻的研究方法,“是我们当今用以恢复自身与存在之间关系的认知方式”。在杰姆逊看来,马克思哲学提供了“整体社会的视界”,它“让那些互不相容,似乎缺乏通约性的批评方式各就其位,确认它们局部的正当性,它既消化又保留了它们”,而“其他批评方法的权威性只是来自它们同某个零碎生活的局部原则,或者同迅速增生的复杂上层建筑的某个亚系统的一致性”[31]。因此,当代任何一种批判理论都无法避开马克思哲学,都不可能对马克思哲学视而不见。对于当代批判理论来说,马克思哲学是“不可超越的视界”。
可以看出,后现代主义思想家们对马克思哲学的论述,涉及马克思哲学与“形而上学”的关系,马克思哲学与当代西方哲学包括后现代主义哲学的关系。尽管后现代主义思想家们对马克思哲学的理解各异,取舍不同,但从总体上看,在后现代语境中,马克思哲学的拒斥“形而上学”性、实践的存在论意义以及马克思哲学的当代意义这些被忽略、被抑制乃至被遗忘的部分得以彰显。
马克思哲学与“形而上学”的关系直接关涉马克思哲学的主题以及马克思哲学与柏拉图以来的西方哲学传统的关系。西方思想界通常的看法是,马克思哲学本身就是一种“形而上学”,它沿袭了柏拉图以来的哲学主题,即以追溯整个世界的本质或基质为目标,力图从一种“终极存在”、“初始本原”去理解和把握一切事物的本性,以及人的本质和行为依据。后现代主义思想家则强调,马克思哲学真正“颠倒了柏拉图主义”并“完成了对形而上学的终结”。这一见解凸显了马克思哲学的拒斥“形而上学”性,而且与马克思哲学的“文本”相符。